南渠待核刚入回执，旧井那边就响了。
不是开井官的声音，也不是右闸三活的敲声。声音从更深处绕回来，像有人用断骨敲在湿石上，隔着许多水道才传到活线前哨。
三短一长。
随后又补了两长。
齐孟脸色猛地变了：“旧井反报。”
韩烈问：“什么意思。”
“井里有人把南渠位置反报出来，但他不在右闸。”齐孟肩膀贴墙，听得很吃力，“他在旧井背面，靠近城脚。”
开井官立刻压声：“闭井。”
赤牙黑砂里传来机关转动声。旧井反报只响了三次，就被一阵低闷水声盖住。
顾长风抬门：“这次得救。”
“救不了。”齐孟道，“隔两道水骨，外面冲进去，只会把他压死。”
林夜看向他：“能不能让他继续报。”
齐孟没有马上答。他半身还锁在墙头，肩骨被敲得发青。要把旧井背面的声音翻出来，他得用自己身体当旧阵回声板。
女内勤低声道：“我接一段。”
右闸一号也说：“我顶水口。”
第三活敲了一下。
三活都知道这会伤自己。
陆小棠想阻止，话到嘴边又停。医位不能替所有人决定是否承担动作。她只能给条件：“每人一息，过息就停。”
林夜点头。
旧井反报开始。
右闸一号先顶水口，把旧井水声从一片闷响里顶出细缝。女内勤侧肩贴槽，听南渠两个字后面的方位。第三活敲出间隔。齐孟用肩骨撞墙，把三道声翻成旧阵路。
俞沧刻得飞快。
南渠不在城正门。
它绕城脚西南，经过一排废药槽，再贴着断车回城路进入腕骨槽。最关键的是，旧井反报里提到一处“空门”。那空门不收人，只收被卸下的爪套和印灰。
苏青禾听见空门，眉头皱起：“空门若不收人，就可能没有活口守。”
韩烈沉声：“也可能全是机关。”
旧井反报忽然中断。
紧接着，井底传来一声短促惨叫。
陆小棠拳头攥紧。
林夜没有让人动。他只把远征令压在活册外页边：“记反报者受击，不记身份。”
这是残酷的。大家都想知道反报的人是谁，是不是旧兵，是不是右闸失散者。可一旦用身份去追，开井官就能把他们拖回井规。
女内勤还想再听一息，肩上的锁链却突然收紧。右闸一号立刻用水口气声顶住她那边的回响，第三活停敲，把自己那一息让出来。三个人的动作都很小，却让俞沧能多刻下“锁链收声”四个字。旧井反报被打断，不是自然没声，是赤牙动手压了声源。
陆小棠把这个代价也记进医位口令里。右闸三活今天已经不是旁听者，他们每次替外面分辨路线，都会少一点气、少一点血。若不记，后面就会有人把这些声音当成白来的证据。
开井官果然开口：“想知道他是谁吗？”
无人应声。
林夜看着旧井方向，声音很低：“先让他说的路活下来。”
韩烈把这句话改成军令：“旧井反报入路，不入名。”
灰甲回执亮了一线，认可这个处理。
赤牙不愿让那条路活下来。黑砂里推出一面湿皮鼓，鼓面灰白，像用某种异兽皮制成。鼓一响，刚才的旧井敲声全被吞掉，连右闸三活的呼吸都乱了一瞬。
空城听鼓。
齐孟嘴角渗血：“他们要用鼓改路。”
林夜抬眼看向远处假城影消失的方向。
城没追，鼓却来了。
赤牙真正的城脚信号，第一次压到活线前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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