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渠两个字让陆小棠没有立刻高兴。
她先摸那名瘦人的腕脉,再看灰红旧痕。对方被爪套磨得太久,脉像断续的砂线,随时会散。若现在逼问,他活不过半刻;若不问,南渠位置可能被赤牙立刻改掉。
林夜看出她的犹豫,低声道:“医位判。”
陆小棠咬牙:“先保醒,不保说话。”
她把剩下的湿布分成两段,一段压瘦人腕痕,一段递给右闸药路。右闸里第三活肺伤还没稳,女内勤也快撑不住。药线如果只救外面这个人,井内就会断;若全送井内,南渠线又可能断。
赤牙最会让人觉得自己在亏欠另一边。
陆小棠没有让亏欠变成乱令。
“药线回潮,先证明两边同路。”
她让右闸一号吹湿风,湿风经过活线外沿,又绕过瘦人腕痕。若南渠真和右闸药路有暗通,湿风会带回同一类药味。
风很弱。
弱到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结果。
过了三息,瘦人腕痕上渗出一点凉湿,味道和右闸先前剥下的干净药皮相近,却多了灰渠泥腥。
陆小棠眼神亮了一下:“药线同源。”
韩烈立刻报给星门端:“右闸药路与南渠回潮相应,疑同一救运线。”
开井官的声音很冷:“救运线?那是赤牙药渠。”
“谁用来运活人,谁就入证。”林夜道。
灰甲回执没有马上亮。星门端需要更硬的东西。
赤牙也知道这一点。他们从黑砂里抛来一只药瓶,瓶口开着,里面滚出半颗干净药丸。药丸落在瘦人面前,香味很真。
“吃了,他就能说。”开井官道。
瘦人的喉咙明显动了一下。
他太渴,也太疼。药香对他不是诱惑,是活下去的本能。陆小棠看见这一点,才更不能让他自己去够药。被药逼出来的话,哪怕是真的,也会被赤牙牵着走。
陆小棠脸色沉下去。
药可能是真的,但药权是假的。吃了这颗药,瘦人的清醒就会被赤牙说成赤牙救命,南渠口供也会变成敌方施药后的话。
“不吃。”
她把药瓶推到湿布外圈,留样,不用。
瘦人的呼吸又弱了一点。
顾长风低声骂了一句,拳头砸在铁门上。
陆小棠没有看他,只把自己腕上的一根细针拔出来。那针原本是给她自己防失血昏厥用的,针头极短,药性也轻。
“用我的针,只保一息。”
林夜问:“代价?”
“我今晚不能再接长救。”
这话一出,阵内都安静了。
陆小棠已经是医位唯一能稳住药线的人。她少一次长救,后面任何重伤都可能少一条命。
她还是下针。
瘦人眼皮颤了一下,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字:“南渠……不是水……是腕骨槽。”
腕骨槽。
破碎天赋爪套不是在地面装配,而是在一条被伪装成药渠的腕骨槽里回潮、清洗、重接。
陆小棠立刻拔针,没有再问。瘦人昏过去,她用湿布封住腕痕,声音沙哑:“够了。”
灰甲回执终于亮起:药线回潮,南渠待核。
赤牙那颗药丸在湿布外慢慢裂开,里面露出一枚更小的灰红爪齿。
若刚才吃下去,瘦人的腕痕会重新开口。
陆小棠看着那枚爪齿,手指发抖,却没有后悔。
她用自己的针换来了一息活话,也换来一条不能再被当成普通药渠的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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