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光第二次亮起,比前一次更温和。
温和才更危险。
它没有牵十九副担架,也没有牵陆小棠手里的医线调令。白骨长灯只在医牌裂缝上方悬着,慢慢垂下一滴灯油。灯油落到医牌边缘,裂缝立刻合拢半寸,连陆小棠失去知觉的右臂都传来一丝微弱麻意。
第五席声音压低:“它愿意修牌。”
修医牌,修右臂,修宋砚指骨,甚至修顾长风的肋伤。骨光这一次摆出的不是交易,而像补偿。它只要求在公账上添一条:凡受骨灯修复之伤,日后需承认骨光王庭有一次复诊权。
复诊权听起来不重。
陆小棠却把医牌往后收了半寸。复诊不是看伤那么简单。只要王庭有复诊权,就能在未来任何节点重新调取伤者状态,甚至要求医线证明当初没有隐瞒名字、位置和旧疾。
“不收灯油。”她说。
顾长风皱眉:“你的手。”
“手以后再治。”陆小棠看着那滴灯油,“今天收了,十九副担架以后都要给它开门。”
骨灯火苗轻轻一偏,竟把灯油转向林夜。
林夜胸口反噬正重,左耳仍时断时续。若灯油落下,至少能让他暂时听清天幕上的王纹低语。可他刚交出吞证之便,此时再收骨光修复,等于让外王在他体内留下复诊钩。
他后退半步。
灯油落空,白骨长灯终于露出冷意。它要交出的实权也随之显形:以修复为由追索旧伤来源。
这项权力一旦保留,骨光日后就能从任何一道伤追回救护线、旧部、星门,甚至追到身份棺边缘。陆小棠拒绝的不是治疗,是一条会长出倒钩的追索路。
宋砚让三名押车人各拿一份空白复核页。
陆小棠把医牌裂缝拓在第一页,顾长风把肋伤渗血位置拓在第二页,林夜则把左耳失听记录压在第三页。三页只写伤势现状和拒收灯油,不写来源,不写未来治疗安排。
她又把剩下两支回温针封进药袋底层,让押车人当面点数。骨光若只是复核治疗,不该碰这两支针;若它想借“旧伤来源”追到路线,针封就会先变白。药袋封口也入账,谁再动针,灯下先响。这个小安排让医线少了一次即时救急的便利,也让骨灯不能再用温和的灯油遮住真正的钩子。
骨灯压下。
三页同时泛白,几乎要被灯油浸透。阿钧把一枚冷铜片垫到页底,铜片正是先前托过旧骨屑的那一枚。骨屑双环痕仍在,白光一碰,反而显出“来过蓝星”的旧证。
骨光王纹沉了片刻。
它最终交出追索旧伤来源权,只保留公开复核治疗是否越线的资格。白骨灯油缩回灯芯,陆小棠的医牌裂缝没有合拢,右臂也没有好转。
可十九副担架没有被任何复诊钩挂住。
第五纹付价,第四阶继续向前。
血月红印从天幕边缘滑下,贴住七段碎秃杆的残粉。它不再追名字,改为追每一条救护路线离开后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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