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数据流盘旋在孟飞脑中。他快速地浏览着过去的监控记录，十年，二十年。无数时间节点如同河流般向后倒退。屏幕上，核废墟的一层层构造逐渐显露。直到最后，他发现了惊人的现象：地下封闭的区域内，核辐射并没有随时间衰减，而是持续增加，几乎翻倍！他紧锁眉头，更详细地查看了各项指标。这种奇异的增长不是线性的，而是一种离奇的指数曲线。
一种活跃的力量在蠢动，像是蛰伏的巨兽即将复苏。孟飞心里一沉，这不可能是自然现象。是神虎的残余力量吗？诸神觉醒的年代，这种古怪无比的情况也许只有用“神”来解释。然而埋在地下的神虎并没有意识。就算他和青芒一样也有降世之身，那个降世之身不可能也活在地下。一个没有意识的东西是怎么觉醒的？
在这个漏洞百出的猜测间，孟飞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造物之主？人工智能程序！它就是神虎的意识？
神虎没有降世之身。但它也要觉醒。所以布朗格教授他们写了一个AI程序来替代神虎的意识？还有这么玩的吗？
看起来这个意识确实刺激了神虎的觉醒，所以地下的核能越来越蠢蠢欲动。问题是这个意识的控制力有问题。简单点说，它在极力挣扎着醒来，但有BUG。挣扎的结果，就是萧涵口中的那一场核爆，大家都要玩完在这里？
讽刺的是，神虎的空间力量将这里和真实世界隔离了开来。所以即便他的复活小实验失败，毁灭的也只有被隔离的区域，以及被隔离在这里所有的人，对整个世界的影响微乎其微。
这个空间就像一个封闭的、在火上炙烤着、不断转动的老式爆米花机。而他，萧涵，还有被困在这里的所有造物之主的狂热信徒和非信徒们，就像一包等待熟透的新鲜大米。只等着那轰一声巨响，一起在这里沦为真正的人体爆米花。
“怪不得布朗格教授把我送到这里，还那么相信我会出手修复这破程序……”
孟飞头上出汗。
完全失去了喝咖啡、享受、轻松等待救援的心情。
“他找到拆弹专家，然后把拆弹专家和即将爆炸的炸弹关在同一个房间里！”
“哈哈，那我们的专家大人，您打算怎么办呢？修不修？”
萧涵一点都不紧张地笑着，还体贴地用纸巾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先不管BUG修不修，至少先看看源码。”
孟飞坐回宽大柔软的办公沙发上，看着眼前巨大的屏幕，一手抓来键盘。对他来说看不看屏幕根本不重要，敲不敲键盘也不重要。屏幕和键盘都在他的脑海中。但他依然喜欢那种一边如芭蕾舞者的脚尖那般轻盈地点击着键盘，一边看着屏幕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翻滚而过的感觉。
萧涵和以前一样，自觉地坐在孟飞旁边，认真仔细地看着他的每个操作。虽然她一点都看不懂，但她觉得非常厉害。
“怎么样，修吗？”
看着孟飞有点纠结的神情，萧涵有点担忧。以前她总是看到孟飞抓起键盘，双眼中就有光。而这一次明显不同。
“不是修不修，而是能不能……”
孟飞嘟哝着回答。此刻他的双眼就像笼上了一层迷雾。他尝试进行了一次扫描，但是算力瞬间超限，让他差点就陷入昏迷中。
“很难吗？”
“不是……”
不是很难，而是根本不可能。这似乎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他从初中第一次接触到编程，第一眼就被它给迷住了。程序就像数学一样，用精准的语言描述着一切。但是现在不同了。这似乎完全是另一种东西。
那些基础的、精准的编程语言，所构成的只不过是最基础的框架。而在它的上层，一切逻辑都在一个巨大到无边的复杂的多层的网络之中。
数据从某些地方进入，又从某些地方出来，但永远也无法知道中间流过了多少个节点，经历了多少次加工、组合和变换。这些逻辑是没有任何可见的设计、组织、文档或者注释的。它们本身就不是专门编写而成的，而是经过海量数据的浇灌，以被称为“训练”的方式而造就的。
这种东西里边或许有BUG，但如何去定位和修复它？或者说，它其实根本不存在所谓的BUG，只能说训练出现了偏差，让它走上了邪路。就像一个人，秉持了某种错误的观念。那如何去改变他？不可能给人脑做一个手术，就让一个赌鬼变成励志青年。
“怎么办？”
孟飞没有说话，而是迷茫地在屏幕上打着字。这是他的习惯。如果问题无法解决，那就在笔记上书写面对的困难，和可能的解决思路，再一一尝试，写下结果。
“1、删除模型？”
这是最简单的思路，但也是最疯狂的一种。核辐射水平的上升肯定是被“造物之主”操控的。但没人知道删除操控者之后的系统是会恢复平稳还是更加狂暴。就像击毙自杀式飞机的飞行员，绝不等于飞机能平稳降落。想要知道结果唯有实验。但这实验无法模拟。一旦删除了系统爆炸，就没有回头之路。
“2、逐步回退？”
将模型一步一步地倒回昨天，同时观察核辐射水平的变化，如果变得更平稳，则继续倒退。这等于用“回到以前”的方式来治疗赌鬼。已知他现在是赌鬼，那么昨天的他会不会好一点？再前一天呢？倒回几年、几十年前呢？如果那时的他不是赌鬼，那么从那时再开始重新训练，他还能成长为一个正常的人吗？
这样似乎要温和了很多，但绝不是稳赢的。倒退本来就意味着大量算力和数据的浪费。且没人知道倒退到什么状态能解决问题。如果一个成人要倒退成婴儿才能修复BUG，那也和“删除”差不远了。
“3、继续训练？”
如果回退不能解决问题，那么继续往后训练就变成了唯一的选择了。对一个赌鬼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他不要再继续赌博。这能有毛用？说起来真是可笑。人工智能最终面对和人类几乎一样的问题。这就是所有“智能”必然的归宿吗？
“呵呵，我有个更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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