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楚家灯火通明，到处是红色的绸缎和灯笼，宾客们的喧哗声从前院传来，那么喜庆，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千年尸鬼制造的幻境，锦辰都以为在参加一场人间婚礼了。
婢女扶着他绕过假山，穿过回廊，眼看就要到前院，有个年轻男子忽然从旁边的树影里冲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穿着半旧的长衫，面容憔悴，眼眶微红，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看到这身嫁衣眼眶就更红了。
“环娘！”他哽咽着喊道，压抑不住的悲痛，“你不能嫁给他！你我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我……”
锦辰在盖头下面翻了个白眼。
啧，有点烦。
那青年越说越激动，开始喋喋不休地倾诉衷肠，说到动情处，他还伸出手来，想要去触碰锦辰交叠在身前的双手。
锦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开始认真思考，是把这个男人推进旁边的池塘里比较好，还是干脆把他送到床上，让他去陪那个已经凉透了的环娘比较好。两个方案各有优劣，他一时难以抉择。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回廊一侧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公子，请你自重。”
尘殊换上了新郎礼服，金冠束发，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英气，但表情不怎么好看。
他走到那青年面前，挡住了他看向锦辰的视线，“环娘是我的未婚妻，今日是我与她的成亲之日，休怪我不客气。”
那青年自知理亏，又慑于尘殊的气势，支支吾吾了几句，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锦辰站在盖头下面，复杂的犯嘀咕，很火大，这么维护那个环娘啊。
锦辰心里直冒酸水，干脆一言不发，沉默地站在那里。
尘殊赶走了那个青年，转过身来，看到新娘子沉默地站在那里，手指悄无声息地收紧着，像是在忍耐什么。他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牵起了锦辰的指尖。
“走吧。”他的嗓音温和了下来，与方才警告那青年时的冷淡截然不同。
而在他们身后的假山后面，又依次冒出来七个脑袋。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最上面那颗看起来很稳重的脑袋。叶小满压低声音问：“大师兄，要是尘殊师兄恢复了记忆，发现他刚才牵着锦辰拜了堂入了洞房，他俩又打起来了怎么办？”
沈归砚啊了一声，非常无辜：“我马上就要和师尊下山历练，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六个人：“！！！”
大师兄！你不能这样！
——
幻境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完全由掌管者控制。
锦辰感觉拜堂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迷迷糊糊地被牵着走完了所有的流程，什么跨火盆、拜天地、夫妻对拜，一整套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已经被送入了洞房。
但进入洞房之后，时间流速明显地慢了下来。
锦辰坐在床沿上，盖着红盖头，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房门被推开又关上，脚步声走了进来，在桌边停了一下，然后朝他走来。
他透过盖头的缝隙，看穿着喜靴的脚停在了他面前。
尘殊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锦辰又透过盖头的缝隙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他记得不灭峰有一条规矩：体修绝不能沾染酒水，虽不知道这条规矩是因为什么立下来的，但在这个小世界里，尘殊确实是不能喝酒的。方才在外面应酬可能已经喝了几杯，如果再喝的话……
锦辰在心里有了计较。
他端起桌上的合卺酒，倒了两杯，在尘殊正要掀开他盖头的时候，把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尘殊接过酒杯，没有多想，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伸手掀开了锦辰的红盖头。
烛光摇曳，将满室的红色映照得更加浓郁，锦辰抬眸看他，眉眼本就生得极好，此刻在胭脂和口脂的点缀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尘殊的酒意似是涌了上来，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定睛看向锦辰，目光里带着被蛊惑般的恍惚。
过了好几息，他才似乎反应过来。
“……你是……那位公子？”他迟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之前在院子里遇到的那位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环娘呢？”
锦辰唇角的胭脂被烛火照得艳艳的，殷殷勾起，朝他眉目流转，就连嗓音也带上了几分蛊惑的意味，“我就是环娘。”
“……环娘？”尘殊问，“可是……环娘怎么会是男儿身？”
锦辰轻轻靠近了一些，他握住尘殊的手，将它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让尘殊感受那里的心跳。
“已经拜过了堂，”锦辰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睫毛上甚至沾上了一点点湿意，“莫非夫君想要始乱终弃？”
尘殊被这句话冲击到了，看着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
“可是……可是……”
可是了半天，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尘殊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锦辰眼角的那一滴湿意。
红烛噼啪爆了一朵灯花。烛光摇曳，红帐低垂。
锦辰穿着那身嫁衣，坐在满室的红色之中变得更加秾丽，虽是男儿身，却也堪称世间绝无仅有的蛊惑。
他伸手拉住了尘殊的腰带，将他拉得俯下身来。然后在尘殊的唇角轻轻厮磨着，声音低低的，“你不会丢下我离开的，对吧，夫君。”
尘殊像是彻底陷入了某种被蛊惑的醉意里，轻声应和着，任由锦辰拿起桌上的酒杯，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吻了上来。
酒液被渡进口中，带着一股辛辣的甜意，尘殊下意识地吞咽着，唇舌被动地回应着那个过于亲昵的吻，烛光将他们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随着烛火的跳动而微微晃动，太过亲昵，也太靡靡了。
最后一口酒被渡完，锦辰的唇角勾着轻笑，拉着尘殊倒在了床上。床幔被震得轻轻晃动，大红锦被上绣着鸳鸯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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