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皱了皱眉。他拿起电话，打给林峰：“林峰，报告我看了。阻力不小？”
林峰的声音有些无奈：“省长，比预想的大。人社厅那边，我们沟通了三次，他们还是坚持要设限，比如科研人员兼职不能超过多少时间、收入不能超过多少比例。”
“财政厅那边，要求我们拿出一套详细的国有资产评估办法。纪委监委那边，要求我们把容错的具体情形列清楚，不能搞‘一容了之’。”
李东沐说：“这些部门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你回去，把他们的意见一条一条列出来，能吸收的吸收，能解释的解释。然后我出面，把几个部门的一把手叫到一起，开个协调会。改革这种事，光靠一个厅推不动，得几个部门一起发力。”
林峰说：“省长，谢谢您。我这就回去整理。”
下午三点，李东沐正在看文件，陈明远敲门进来：“省长，郑书记那边来电话，说下午四点半请您过去一趟，有事商量。”
李东沐看了看表，说：“好，我知道了。”
四点半，李东沐准时来到郑明办公室。郑明正在泡茶，见他进来，招招手：“东沐，坐。”
李东沐坐下，接过茶盏。郑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东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北山县那个事，你还记得吗？”
李东沐点点头：“记得。郑书记您亲自去的那次，农村学校的事。”
郑明说：“对。我最近又去了一趟，看了看整改情况。学校是修好了，孩子们上课的条件改善了。但我在村里转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那些孩子的父母，大多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不了一次。”
“有些孩子，一年到头见不到爹妈，跟着爷爷奶奶过。我问一个孩子，想不想爸爸妈妈，他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东沐沉默了。
郑明继续说：“我就在想，我们修了学校，改善了硬件，但孩子的成长，光有硬件不够。他们的父母为什么出去打工？因为家里穷，因为在本地挣不到钱。如果我们能在本地创造就业岗位，让他们的父母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孩子们是不是就不用做留守儿童了？”
李东沐说：“郑书记，您的意思是？”
郑明说：“我想搞一个‘家门口就业工程’。不是简单地招商引资，而是有针对性地引进那些劳动密集型、适合本地劳动力的企业。比如农产品加工、服装加工、电子产品组装这些。同时，对本地的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给予政策扶持，让他们能扩大规模、增加用工。”
“目标是，用三年时间，让每个县至少有一批这样的企业，让外出打工的劳动力能回来一批。”
李东沐想了想，说：“郑书记，这个想法好。但操作起来不容易。劳动密集型企业，对成本很敏感，三南的物流成本不低，能不能吸引他们来？本地的小微企业，规模小、抗风险能力弱，怎么扶持？这些问题都需要研究。”
郑明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想，先搞试点。选两三个有条件的县，比如北山县这样的劳务输出大县，先试一试。成功了再推广。你牵头，组织发改、工信、人社、农业农村几个部门，拿出一个试点方案。”
李东沐说：“好，我下周就组织人去调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郑明忽然问：“东沐，平州那个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李东沐说：“还在谈。对方条件苛刻，海涛那边压力不小。但我看，有希望。对方那个副总裁私下给海涛打电话，说明他们还是想谈的。”
郑明点点头：“海涛是个好苗子，有担当，有韧性。但也要提醒他，别太急，稳一点。”
李东沐说：“我跟他讲过。”
离开郑明办公室，已经是傍晚。李东沐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的晚霞，心里琢磨着郑明说的“家门口就业工程”。这个想法，确实切中了一个痛点。
三南是劳务输出大省，每年有上百万人外出打工，留下的老人和孩子，成了多少家庭的隐痛。如果能让他们回来，在家门口就业，既能挣钱，又能照顾家庭，那才是真正的民生。
但问题也很现实：企业凭什么来？来了能活下去吗？本地的小微企业，拿什么扶持？这些问题，都需要一个一个解决。
第二天上午，李东沐召集发改、工信、人社、农业农村几个部门开会，布置“家门口就业工程”试点调研工作。他把郑明的想法说了，要求各部门派得力的人参加调研，一周后出发，先去北山县。
发改委副主任老刘问：“省长，这个试点的目标是什么？比如，要引进多少企业？创造多少就业岗位？”
李东沐说：“先调研，再定目标。不要一开始就设框框，要把实际情况摸清楚。比如，北山县有多少外出务工人员？他们的技能怎么样？愿意回来的有多少？当地有什么资源？适合发展什么产业？这些问题，都要搞明白。调研结束后，再研究目标。”
人社局长问：“省长，政策支持方面，省里能拿出什么？比如税收优惠、资金补贴这些？”
李东沐说：“这些也要等调研结果出来后再定。但有一条，政策要精准，不能搞大水漫灌。要针对实际情况，设计有针对性的措施。”
各部门领了任务，分头去准备。
一周后，李东沐带着调研团队，出发去北山县。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县委书记老陈已经在县城入口等着，满脸堆笑。
李东沐下车，握住老陈的手：“老陈，又见面了。这次来，是搞调研的，不是来检查的。你安排简单点，别搞排场。”
老陈连连点头：“省长放心，都按您的要求办。”
调研的第一站，是北山县最大的劳务输出村——青山村。村子藏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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