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台上一张长条桌，拍卖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平头戴着眼镜，正低着头一个劲地翻着资料。
楚洋记得他，是渔政财务科的一个会计，他严重怀疑这人是被临时拉来顶岗的。
拍卖台旁边还站着个记录员，手里拿着本子，看到楚洋后笑着点了点头。
楚洋有印象，好像也是渔政的，是郑红星下面的一个小干事。
这不是巧了嘛，一场拍卖会，咋遇上的都是自己人呀。
此时，楚洋只想高歌一曲，“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又观察了一下到场的人，一共就五六个人，楚洋基本面熟。
左手边第三个，是个光头，泉港的，姓陈，手下有七八条拖网船，专跑东海。
再过去一个，瘦高个，梅林港的，姓李，做冷冻加工出身，摊子铺的很大，去年开始涉足捕捞。
最右边靠窗的，一个六十多的老头，姓林，惠安的，早就不亲自出海，手底下养着十来条船租给别人跑。
还几个坐在后排的生脸孔。
两点十分，拍卖师敲了敲桌子。
“各位，时间到了，咱们开始吧，速战速决。”
内部拍卖，又不是正经的商业拍卖会，就没必要搞那么多花头精了。
充当拍卖师的老会计用目光征询了一下方建中的意见——方建中正低头看手机，没抬头，只是微微点了点下巴——老会计便清了清嗓子，直接宣布开拍。
“第一件拍品，深海渔网三副，台湾产，八成新，起拍价三千。”
他话音刚落，后排一个生脸孔举了牌：“三千。”
没人跟。
“三千第一次……三千第二次……三千第三次，成交！”
老会计在纸上划了一笔，旁边记录员飞快地记下。
“第二件拍品，船用外挂舷机两台，雅马哈，九成新，起拍价八千。”
这回倒是有人感兴趣。惠安那个姓林的老头举了牌：“八千。”
光头老陈看了他一眼，没动。瘦高个低头玩手机。
“八千第一次……八千第二次……八千第三次，成交。”
老会计又划了一笔。
接下来又拍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盘旧缆绳、两套卫星导航设备（拆机的，成色一般）、一箱船用配件。
总之都是小打小闹的场面，几万块就拿下。
楚洋全程没举牌，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他注意到，那几个生脸孔也就开头举了两回，后面就没动静了。估计是奔着大船来的。
“好了，前面这些都是开胃菜。”老会计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接下来是今天的压轴——42米钢壳渔船一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分。
老会计照着资料念：“钢质，全长42.3米，型宽7.2米，型深4米，空载排水量450吨，设计排水量700吨。”
“主机潍柴6200型，额定功率2200马力，累计运行4500小时。船龄五年零两个月，船籍港原登记在弯弯宜兰，船体现状良好，起拍价300万，加价幅度5万。”
他念完，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有意的可以举牌了。”
光头老陈靠在椅背上，没动。
李瘦子低头看着手机，也没抬头。
惠安那个林老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楚洋也不着急，就这么坐着。
老会计等了一会儿，见没人举牌，便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300万，有人出价吗？”
这时，后排一个生脸孔终于忍不住举了牌：“300万。”
老会计点点头：“300万第一次。”
楚洋这才慢悠悠地举起号牌：“305万。”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又举：“310万。”
楚洋跟上：“315万。”
“320万。”年轻人面无表情。
楚洋笑了笑，举牌：“325万。”
旁边一个同伴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年轻人摇了摇头，把号牌放下了。
老会计等了等，见没人再加价，便开口倒数：“325万第一次……325万第二次……”
“330万。”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楚洋愣了一下，扭头看去——是那个瘦高个，梅林港做冷冻加工出身的李老板。
刚才一直低头玩手机，这会儿倒举起牌来了。
瘦高个对上楚洋的目光，笑了笑，解释道：“我侄儿想跑船，缺条船，我替他看看。”
楚洋点点头，没说什么，举牌：“335万。”
瘦高个又举：“340万。”
楚洋：“345万。”
瘦高个：“350万。”
会议室里气氛稍微紧了一点。老会计扶了扶眼镜，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
楚洋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350万还在预算内，他今天就是奔着这船来的，别说350万，再翻一倍他也得拿。
他正要再举，忽然听见旁边一声轻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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