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哑巴玲稍微朝黄元芳的方向迈了两步，黄元芳已经跟个弹簧样，一下子弹出几米远。
黄金指的目光追着黄元芳逃窜的背影，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塔主。那层常年覆在他脸上的沉淀感依然在，只是黄金指此时看塔主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亮晶晶的，泛着光。
黄金指扶着椅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跟塔主说：“桂芳说的那间教堂，九转塔的日志里有记载。”
他看向桑荫：“我去之前问了几位老天师！那份日志的卷宗编号是天干字丙申年第七十一号。记载时间是民国二十三年十一月初七。记载的内容是当年那间教堂被九转塔发现并查封的完整过程。”
桑荫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面：“卷宗现在还在吗？”
“还在！就在总部藏书楼。我前天去查阅过！桂芳进了教堂之后，我把天干字丙申年所有卷宗都调出来看了一遍。那份卷宗记录得很详细。”
桑荫吩咐初雪给黄金指斟茶，并示意黄金指坐下说话。
黄金指这才坐了下来，继续说，“档案记录显示，教堂在民国二十一年开始建设。建教堂的外国组织叫圣光传教会，表面上是宗教组织，实际上算是一个科研单位披着传教的外衣在境内建的永生实验基地！他们以建立教堂为掩护，在我华夏偏远地区散布邪教，掳掠人口，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之所隐藏良久，是因为对外他们经常到处传教救助百姓，内部他们在教堂地下三层安装了一台旧式焚化炉，用于处理实验后的人体组织。九转塔查觉后迅速对教堂进行了围剿！当时就擒获了十四人。其中十一人是外籍，三人是本地招募的助手和守卫人员。”
他停顿了一下：“教堂的选址不是随机的！首先南渊市在我国大西北方向，地广人稀！沙林镇老坟岗那片区域的地层结构也特殊，地下有一层厚度稳定的黏土层，适合挖掘和扩建地下室而不会塌方。外籍研究人员在教堂建成前就已经到过那片区域，做了地层勘测之后才确定选址。”，黄金指喝了口茶润嗓，又说了起来：“教堂建成之后的第一年，只在夜间进行实验。第二年，实验频率增加到每周三次。第三年，也就是民国二十三年，实验频率增加到每天一次。那年秋天，沙林镇附近有个村子的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那个村子的位置，和教堂位置完全重合。”
桑荫看着他：“九转塔是怎么发现的？”
“九转塔早就注意到那个方向乌云蔽日，阴魂不散！阳光常年无法穿透那上空的云彩！派人去调查过，当时也不知道是有人掩护，也不知道是别的什么原因，不了了之。后来因为有一个本地助手离开了教堂！那个人在教堂里工作了两年，负责运送材料和清理残余物。他离开之后，把教堂内部的情况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送到了当地派出所，然后层层转达，到了九转塔总部！”
“九转塔接到报告之后，派出了一支调查队，领队的是一位姓方的执事。他们到沙林镇之后，迅速封锁了教堂，逮捕了当时还在教堂内的所有人员，查封了教堂地下的所有设施，并且对教堂周边的地下结构做了一次完整的排查。记录上写的，他们找到那台炉子的时候，炉膛底部还在持续燃烧。那台炉子从安装完成之后，一直没有停止运转。从教堂建成到被九转塔查封，教堂地下那台炉子持续运转了近三年。”
桑荫的目光落在茶杯边缘那圈正在缓慢干涸的水渍上，她的声音不高：“卷宗里有没有记载，那台炉子当时……当时烧毁了多少人？”
黄金指沉默了片刻：“卷宗上没有记载具体数字。但记载了那台炉子的设计处理能力——每批次可处理一个成年人的体量，平均每批次需要约四到六个小时。按三年不间断运转来估算，处理数量不会是一个小的数字。”他顿了一下，“卷宗的附页里有一张手绘的教堂地下结构图，标注了那台炉子的安装位置和周边的附属设施。图纸现在也还保存在旧档案库里。那台炉子被查封的时候，炉膛底部的灰烬层厚度大约有半尺”。
桑荫坐在椅子里，她的目光落在那盏茶汤上，但她的视线焦点却落在更远的位置，像是什么都没想，像是考虑到了很多很远的事情。
黄金指接着说，九转塔查封了教堂之后，把所有活着的相关人员都做了处理。教堂就地封存，没有再被使用。
“教堂外围确实建成了一座村庄，在教堂查封之后五年左右。建村的人不是外籍人员，是本地一些人。他们利用教堂的地基做了扩建，在上面建了民居。但村庄建成之后，居民开始陆续失踪，不是大规模的失踪，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人消失。村民逐渐搬离了村庄，村庄慢慢废弃。现在那片区域已经成为无人区，近几年城市扩展，才又重新把老坟岗纳入开发范围。”
茶室里的光线正在从晨光转向更亮的正午日光。黄金指说完这些之后，没有再继续，也没有催促。桑荫端起那杯已经温下来的茶喝了一口，杯沿接触到她嘴唇的时候，桑荫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放下茶杯，看向黄金指，：“那台炉子，当时被查封的时候，是直接关闭了，还是做了其他处理？”
黄金指看着她：“卷宗上记载的是：炉门被封死，燃料入口被填实，炉膛内的余烬被全部取出后，用黏土填充了炉膛内部空间。我看了卷宗之后，在去教堂之前也问了几位还在世的九转塔老天师。他们说那台炉子查封得很彻底，不应该能重新启动。如果它又运转了，说明在我看到的那份卷宗之外，还有别的力量介入过”……
那别的力量……又是什么呢？桑荫眉头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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