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仁从江家农场回到医馆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空了药柜里所有的存货。
不是扔，而是折价处理给了附近几个小诊所。
然后他亲自拟了一份采购清单，让学徒给江晚柠发了过去。
清单很长，涵盖了医馆常用的六十多种药材：黄芪、当归、党参、白术、茯苓、甘草、陈皮、半夏……每样都要，而且要最好的。
江晚柠收到清单时正在药田里和陈伯查看板蓝根的长势。
看完后她笑了，对陈伯说：“李医生这是要把咱们药田搬空啊。”
陈伯接过手机一看，也笑了：“他是识货的人。不过……”
他有些担心，“这么多药材，咱们现在产量跟得上吗？”
“分批给吧。”江晚柠想了想，“先给他够用三个月的量。后面等新一批药材长起来再续。”
第一批药材送到医馆那天，李怀仁像迎接宝贝一样，亲自验收。
他打开装黄芪的袋子，抓出一把仔细看：根条粗壮，表皮黄白分明，断面黄亮，有明显的菊花心纹理。
闻一闻，豆腥气浓郁纯正。
“就这品质，堪比五年生的黄芪，而且是野生种源人工栽培的那种。”李怀仁对学徒说，“市面上那些，大多是化肥催出来的，一年就能收，看着粗壮，但药性不足。”
他又检查当归：主根粗短，支根少，断面黄白色，油润，香气浓郁。
“这是道地的当归。”李怀仁点头，“现在很多当归是用别的品种冒充的，或者药性不对，效果差远了。”
每一味药材，李怀仁都仔细验看，然后亲自分装到药柜的小抽屉里。
他在每个抽屉上都贴了新的标签，除了药名，还加了两个字：“江家”。
“以后开方子，”他对学徒交代，“如果病人要用好药，就在方子上注明‘江家药材’。价格……按普通药材的两倍算。”
没办法，他从江家那边进价就不便宜。
定普通药材的两倍价，已经很良心了。
学徒愣住了：“两倍？会不会太贵了？病人能接受吗？”
李怀仁沉默了片刻，说：“好东西值好价钱。而且……”他顿了顿，“用了就知道。”
医馆的常客很快发现了变化。
第一个发现的是王老爷子。
他患类风湿关节炎十几年了，在李怀仁这儿看了三年，病情控制得不错，但每逢阴雨天还是会关节疼痛。
这天来复诊，李怀仁给他把完脉，开了方子，然后问：“老王，想不想试试更好的药？”
“更好的药？”王老爷子疑惑。
李怀仁指着药柜上那些贴着“江家”标签的抽屉：“我新进了一批药材，品质比普通的好很多。但价格……要贵一些。”
王老爷子拿起方子看了看，上面七味药，按普通药材抓，一副大概五十元。
如果都用“江家”药材，就要一百元。
一个疗程十五副，就是一千五百元。
他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多，还要供孙子上大学。
“这个……”王老爷子犹豫了，“李大夫，不是我不信你。但贵一倍……也太贵了。反正都是药，贵这么多，药效能好多少？”
李怀仁没强求：“理解。那就按普通的抓。”
类似的情况在接下来几天不断上演。
张阿婆，慢性胃炎，听说要加钱，摇头：“李大夫，我吃普通药效果也挺好的，慢慢来呗。”
刘姐，月经不调，算完账后咋舌：“太贵了太贵了，我还不如多吃几顿好的。”
年轻的上班族更直接：“李大夫，我医保卡里钱不够，还是开普通的吧。”
半个月下来，用“江家药材”的病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而且都是些经济条件好、对李怀仁极度信任的老顾客。
李怀仁也不急。
他依然每天坐诊，依然认真给每个病人看病，依然在开方时问一句：“要不要试试好药？”
大多数时候得到的都是婉拒。
直到周建平来了。
周建平是李怀仁医馆的老病号，四十八岁，程序员，患的是慢性疲劳综合征。
这个病西医没有特效药，症状又折磨人。
持续的疲惫感，即使睡足了也像没睡一样。
注意力无法集中，记忆力下降。
全身肌肉酸痛，但查不出原因。
他在李怀仁这儿看了两年。
中药调理有效，但效果慢。
用周建平自己的话说：“像蜗牛爬，但至少是在往前爬。”
这次来复诊，李怀仁照例给他把脉，看舌苔，问情况。
“还是老样子，”周建平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累，每天都累。睡十个小时跟没睡一样。工作上经常出错，上周差点在开会的时候睡过去。”
李怀仁沉吟片刻，写下方子，然后说：“我新进了一批药材，品质非常好。但价格贵一倍，你……要不要试试？”
周建平接过方子，上面十二味药：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甘草、陈皮、酸枣仁、远志、合欢皮、夜交藤、柴胡、当归。
他算了算，如果都用好药，一副要一百二十元。十五副就是一千八。
对于一个每个月要还房贷、养孩子、支付各种开销的中年男人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李大夫，”周建平苦笑，“我不是不信您。但这么贵……万一效果不明显，我这钱不是白花了？”
“我理解。”李怀仁说，“这样，你先抓五副试试。如果感觉有效，再继续。如果没感觉，后面的还按普通的抓。”
五副，六百元。
周建平咬咬牙：“行，我试试。”
药材抓好了，十二个纸包，整整齐齐。
学徒特别交代：“李医生说了，江家的药材药性强，熬药时间可以比平时缩短十分钟，火候要更小些。”
周建平拎着药回家，心里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六百元，够给孩子报半个月的游泳班了。
但药已经抓了，只能试试。
当晚他就熬了一副。
药汤的颜色比平时深，香气也更浓郁，喝下去后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周建平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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