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坊的牌子在春风里渐渐挂稳了。日子像门前梧桐树新抽的嫩芽,一天一个样。方铭的后续报道在《都市晚报》发出来了,比第一篇更详尽,还配了“微光家宴”和启明坊挂牌的照片。反响比预想的还大,第三天,咖啡馆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郝老板吗?我们是城东中学的,想组织学生来做志愿服务……”
“郝先生您好,看了报道很感动,我想捐点书,可以吗?”
“请问你们还收志愿者吗?我周末有空……”
“我们是电视台的,想做期专题……”
郝铁接电话接到耳鸣,苏晴的笔记本上记满了预约。郑老师说得对,关注是双刃剑。好在章程和制度已初步建立,郝铁学会了温和而坚定地说:“谢谢您,请先填一下我们的志愿者登记表/物资捐赠表,我们会在三日内回复。”表格是苏晴熬夜设计的,简洁明了,留有筛选空间。
然而,最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在一个周三下午。
那天阳光很好,启明坊的第一次正式活动——烘焙体验课正在进行。徐薇穿着新围裙,有些紧张地面对十来个学员,大多是附近社区的家庭主妇和退休阿姨。杨小雨在旁边打下手,把称好的面粉、糖、黄油一一摆开。
“别紧张,徐老师。”一个圆脸阿姨笑着说,“我们都是零基础,烤糊了也不怨你!”
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下来。徐薇深吸口气,开始讲解。从最基础的面粉与水的比例,到揉面的手法,她讲得认真,手把手地教。厨房里渐渐弥漫出面粉的甜香。
隔壁培训室,陈小川的电脑课也开始了。出乎意料,来了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最年轻的十八岁,最大的六十五岁。陈小川昨晚备课到半夜,这会儿脸颊泛着不健康的红,但眼睛亮得惊人。他从开机、关机讲起,到鼠标的使用,耐心极了。六十五岁的张大爷是社区通知来的,儿子给买了电脑,但不会用,想学上网看新闻、和外地孙子视频。陈小川帮他注册了QQ,起了个网名“老张头”,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
院子里的王德顺也没闲着。他带着刘建国和几个主动来帮忙的邻居,正在翻地。土冻了一冬,硬邦邦的,一锹下去,震得手麻。但没人喊累。王德顺规划得很清楚:东边种菜,西红柿、黄瓜、豆角,都是家常的;西边种花,向日葵是苏晴点名要的,还有月季、牵牛花,好养活;南墙根下,他悄悄撒了一把花生种——老王留下的花生,他挑了几颗最饱满的,想试试。
“王叔,您说,这花生真能长出来?”一个邻居问。
“用心伺候,咋长不出?”王德顺抹了把汗,“地不骗人,你下多少功夫,它给你多少收成。”
刘建国沉默地挥着铁锹。他话不多,但干活实诚,每一锹都铲到底。来启明坊“上班”一周,他像变了个人。不再整天低着头,眼里有了光。小雅每天放学来这儿写作业,写完就帮忙浇花、喂那只不知从哪儿跑来、赖着不走的橘猫。郝铁私下跟苏晴说:“建国现在走路,腰板都直了。”
就在这忙碌而有序的午后,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位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身材微胖,面容和善,但眼神锐利。他身边跟着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提着公文包。
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启明坊”的牌子,看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玻璃窗内徐薇教人揉面的侧影,看陈小川弯着腰教老人用鼠标的专注。然后,他推门进了咖啡馆。
正是下午茶时间,店里坐着几桌客人。苏晴在柜台后做拿铁,拉花时,一抬头,看见来人。她没见过这人,但那种气度,让她心里微微一紧。
“欢迎光临。请问您……”苏晴擦擦手。
“我找郝铁,郝老板。”男人微笑,声音温和,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晴从柜台后走出来:“我就是。请问您……”
男人伸出手:“郝老板,你好。我姓秦,秦为民。市里的。”他顿了顿,观察郝铁的反应,“看了方记者的报道,很受触动,今天正好在附近调研,顺路过来看看。这位是小赵,我的秘书。”
郝铁握了手,心里快速转着。姓秦,市里的,这气派……他猛地想起前几天方铭在电话里提过一嘴,说市里某位领导对报道有批示,很关注。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秦……领导?”郝铁试探。
“叫老秦就行。”秦为民摆摆手,很随和,“方便聊聊吗?不用紧张,就是随便看看,听听你们的故事。”
苏晴已经机灵地端上两杯柠檬水,引他们到靠窗的安静位置。郝铁坐下,心里打鼓。秦为民却不急着问,目光缓缓扫过咖啡馆。墙上的“爱心餐券”,小黑板上的“今日特价”,角落里王德顺养得绿油油的蒜苗,还有那面贴满照片和便签的“微光墙”——上面有小雅的笑脸,有周婷穿着酒店制服的照片,有刘建国修自行车的背影,有陈小川第一次上课的板书,还有很多受助者或志愿者的留言,字迹各异,但都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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