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宝朝那个方向走了大约百步，脚下的石板印记越来越密，光也越来越亮。整座地宫像一盏被慢慢点亮的灯，从脚下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他终于看清了墙壁上的壁画——不是画上去的，是刻进去的，线条很深，像用爪子或金属一点一点凿出来的。
第一幅壁画上，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发光的球。
第二幅，那个球裂开了，从里面走出了各种各样的星兽——有巨人的轮廓，有铁角犀的形状，还有一些方大宝从来没见过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第三幅，人和星兽站在一起，面对着同一个方向，像是在迎战什么。
第四幅，也是最模糊的一幅，大半墙面塌了一块，只剩下一个角。
那个角上刻着一个人，手里没有球，孤零零地站着，背影看着很孤单。
猎奇哥打着手机手电筒追上来，喘着气拍了几张照片。“这要是发出去，全球的考古学家都得疯。”
“你不发。”方大宝说。
“我知道，我就自己看。”猎奇哥把手机收起来。
前方又传来一声“叮”，这次更近了。方大宝绕过一根粗大的石柱——准确地说不是柱子，是一根从穹顶垂下来的石笋，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
石笋后面，新球和新铁蛋正蹲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中央。
那块石板跟其他的不一样，它是整个地宫里最大的一块，边缘有凸起的边框，像一个巨大的托盘。
石板表面没有印记，只有一个凹槽——圆形的，大小刚好能放进一个铁蛋。
新球就蹲在凹槽旁边，深蓝色的光照在凹槽里，像在往里注水。新铁蛋贴在它旁边，LED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凹槽。方大宝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那个凹槽。槽底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比任何一块石板上的印记都要复杂。纹路的中心有一个小孔，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这是钥匙孔。”楚凌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大宝回头，楚凌云举着一根火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松脂火把，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石猴蹲在他肩头，金色的眼睛在火光里像两颗琥珀。
“什么钥匙？”
楚凌云用火把指了指那个凹槽，又指了指新球。
方大宝明白了。
新球是从旧铁蛋蜕变成的，而旧铁蛋是从那块石头里取出来的。那块石头是从山里挖出来的。这座山底下埋着这座地宫，地宫中央有这个凹槽——环环相扣，像一把锁。
新球就是钥匙。
新球从凹槽边滚了一圈，然后轻轻一跳，正好落进了凹槽里。严丝合缝，像定做的。
整个地宫震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地震，而是一种深沉的、从脚底传到头顶的震颤，像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翻了个身。
石板上的印记全部亮了起来，蓝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央这块大石板上，顺着凹槽边缘的纹路，全部涌进了新球里。
新球的光越来越亮，亮得方大宝睁不开眼。
他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到凹槽底部那个小孔里射出了一道光——极细极亮，像一根针，直直地打在穹顶上。
穹顶上也有一个印记，被那道光打中的瞬间，整个穹顶都亮了。
方大宝看到了那上面的东西。
不是壁画，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地图。山脉、河流、平原、海岸线，全部用发光的线条勾勒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穹顶。
这幅地图太大了，站在这头看不到那头，只能看到头顶这一片。
但他认出了其中一条山脉的形状——龙泉村所在的山脊。
地图上，那条山脊的末端有一个发光的红点，正在一闪一闪地跳动。
红点下方，写着两个方方正正的字。
“归墟。”
猎奇哥仰着脖子看呆了，脖子酸得不行，但他舍不得低头。
“方大宝，你爸要是看到这个，得高兴成什么样。”
方大宝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更远的位置——山脊以东，大片空白的地方。空白处有淡淡的虚线，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轮廓，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城。
新球在凹槽里“叮”了一声，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光慢慢暗下来，地图也慢慢暗下来，穹顶恢复了沉默的灰色。
新球从凹槽里跳出来，滚到方大宝脚边，跳了两下，像在邀功。
方大宝弯腰把它捡起来。
新球比刚才热了一些，光也亮了一些，像刚充过电。
他把新球收进口袋，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头顶暗淡的穹顶——地图已经看不见了，但他记住了那个圆形轮廓的位置。
“楚大哥，”方大宝说，“归墟不止一个。这底下还有东西。”
楚凌云把火把举高了一些，火光照亮了地宫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就继续往下走。”楚凌云说。
方大宝握紧柴刀，深吸一口气。口袋里，新旧两只铁蛋并排贴着，一温一热，像两颗心跳。
他不知道下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这会儿，他已经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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