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春雨绵绵，药膳馆的后院菜畦里，莴苣挺着青翠的腰杆，叶片上滚着水珠。郑淮安提着竹篮从菜地走来，篮中莴苣修长如玉簪，断面沁出乳白的汁液。"本地青皮莴苣。"老人将莴苣放在青石案上，茎秆笔直，透着泥土的清新。
小林捧着陶盆进来，盆中盛着新接的雨水，水色清透，浮着几片桃花瓣。"檐下桃花水。"她将雨水倒入白瓷盆中，水纹轻漾，带着桃花的淡香。我取过竹勺轻舀，水味甘洌，透着春日的柔和。
"莴苣要现摘。"郑淮安执薄刃刀，刀尖顺莴苣根部轻旋，外皮应声而落。"皮去筋存，方显脆嫩。"莴苣在老人手中渐渐露出碧玉般的质地，断面渗出晶莹的汁液。小林学着削皮，却总是带下过多嫩肉。"刀贴皮，腕要转。"我示范，"如解罗衣，轻巧不伤肌。"
切形最是关键。莴苣置案，郑淮安执刀切成菱片，厚薄均匀如纸。"斜刀切面，易入味。"莴苣片在案上铺开，如翡翠叠片。老人取过几片对着光看："透光见纹，方为佳品。"
焯水讲究火候。锅中泉水烧至蟹眼沸，加少许盐。郑淮安将莴苣片滑入锅中，瞬间由碧转翠。"入水即起，保其脆色。"莴苣在沸水中微微一颤便捞起，入冰水激凉。"热胀冷缩，脆度倍增。"
调汁需要匠心。蒜臼中放入新蒜，加盐轻捣成泥。郑淮安执杵手法轻柔："蒜泥要细，香才出。"蒜泥渐渐粘稠，散发出辛辣的香气。老人加入香醋、酱油、香油："酸咸相济，油润其色。"
拌制考验手法。莴苣片沥干水分，入青花大碗。郑淮安将调好的汁液徐徐淋入，双手捧碗轻颠。"汁要匀，拌要轻，形不散。"莴苣片渐渐裹上酱色，油光闪动。小林学着拌菜，却总是弄碎叶片。"腕要活，力要柔。"我示范，"如春风拂柳，轻而不乱。"
摆盘注重意境。白瓷盘中铺上桃瓣，莴苣片叠成莲形。郑淮安撒上炒香的白芝麻："青白相映，添其香脆。"莴苣在盘中如碧莲初绽，透着春日的生机。
品尝时分，莴苣脆爽清甜，汁水丰盈。郑淮安执玉箸夹起一片，莴苣微微颤动。"火候差一分则生，多一分则软。"老人细细品味，清脆满口，余味回甘。
小林小心尝了一片，眼睛倏地亮起："脆得像咬春雷！"她学着蘸蒜泥，辛香更添风味。三人就着新蒸的米饭，将莴苣汁拌饭，米粒晶莹，清香满口。
窗外雨打桃枝，厨房里清新满室。郑淮安说起年轻时在江南吃的莴苣筵，小林讲述家乡的凉拌三丝，我则想起师父教的"春蔬贵本味，清淡显真章"。
炊具洗净时，雨歇云开。小林擦拭着蒜臼，忽然问道："程教授，为什么非要用桃花水？"我指着未尽的水盆："春雨清润，桃花添香，比井水更配春蔬。"她若有所思地记下。
郑淮安在收拾莴苣叶时轻叹："现在的莴苣都不够脆了，等天晴我去邻村寻些沙地种的。"他翻出个陶罐，取出腌制的莴苣干："这是去年的存货，脆劲还存。"
夕阳穿云而出，我们在厨房继续研究剩余的莴苣。嫩叶做汤，老叶喂鸡，连莴苣皮都被郑淮安说要染布。药膳馆的灯笼在雨后初晴中亮起，将这场春蔬宴照得青翠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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