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豆香漫苏城·新枝发旧根
苏州的春天来得软,像运河里的水,悄没声儿就漫过了青石板缝。“豆香居”的红幌子挂上第三日,檐角的铜铃还带着新打的亮,就被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打湿了,晃悠起来时,声儿都透着点润。
傻妞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把刚晾好的梅干菜豆干往竹篮里码。竹篮是周先生寻来的老物件,篾条编得密,透着股沉香木的味儿,她说这篮子装豆干,连风里都得带点古早气。
“傻妞掌柜的,再给称两斤芝麻的!”码头边搬货的壮汉嗓门亮,隔着雨帘冲她喊。他昨儿买了块桂花豆干,回去跟婆娘念叨了半宿,说这北方来的豆干,甜得不像样,却越嚼越有劲儿。
傻妞赶紧应着,用油纸把豆干裹成方方正正的包,绳子在顶上挽了个活结:“李大哥,今儿的芝麻刚炒过,香得很!”
壮汉接过去,往嘴里塞了块,边嚼边往船上走:“你家这豆干,配咱船上的糙米酒正好!等会儿让兄弟们都来称点!”
雨丝斜斜地飘,打在对面铺子的青瓦上,溅起细碎的白。杨永革从院里搬了张竹桌出来,往上面摆了几个白瓷盘,盘里码着切成薄片的豆干——有掺了春笋丁的嫩黄,有裹了豆沙的绯红,还有抹了虾酱的油亮。傻妞说这叫“豆干宴”,让路过的人先尝后买,杨永革嫌她大方,却还是每天都把盘子摆得满满当当。
“你看那卖花的阿婆,”傻妞拽着杨永革的袖子往街对面指,“昨儿尝了块荠菜豆干,今儿就把花摆到咱门口了,说沾沾豆香。”
街对面的老阿婆正往竹篮里插茉莉花,闻言抬头冲他俩笑,皱纹里盛着雨珠:“你们家的豆干,比我这花香还经闻呢!”
正说着,周先生摇着折扇来了,绸缎衫子外罩了件青布褂,见门口的竹桌,笑着捏了块虾酱豆干:“我就说这江南的虾酱配北方的豆干准出彩,傻妞掌柜的这脑子,比苏州的云锦还巧。”
傻妞被夸得脸红,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刚做的薄荷豆干,解暑,给周先生当茶点。”
周先生接过来揣进袖袋,往院里指:“昨儿跟你说的那个绣娘来了,正在里头等着呢,说要给你那几件新衣裳绣豆子。”
院里的石榴树下,绣娘正往绷架上绷布。青碧色的缎子上,傻妞画的豆子已经勾了边,圆滚滚的,有的带着芽,有的裂着缝,绣娘正用金线往豆荚上描,说要绣出“金豆银荚”的吉利。
“傻妞姑娘这画儿真活泛,”绣娘抬头笑,手里的银针在布上跳,“不像别家绣的花花草草,你这豆子,看着就带股子精气神。”
傻妞蹲在旁边看,见金线在缎子上慢慢爬,像给豆子镀了层光:“等绣好了,我就穿着这衣裳去码头,让南来北往的人都知道,咱‘豆香居’的豆子,金贵着呢!”
杨永革在灶房里熬新酱汤,陶罐里咕嘟冒泡,飘出的香味混着院里的茉莉香,往街面上钻。他往酱汤里撒了把江南的桂花,是前儿从老阿婆那换的,阿婆说这是去年窖藏的金桂,比新采的更醇厚。傻妞总嫌他放料太省,他却觉得好味道得慢慢熬,就像当年在村里的老作坊,一缸酱汤要等足三个月,才敢往豆干上抹。
“后院的井水,泡豆子比古镇的甜。”杨永革往石磨里添豆子,苏州的黄豆圆润饱满,泡在井水里,涨得像胖娃娃,“磨出来的浆做豆腐,准嫩。”
傻妞正蹲在井边洗荠菜,闻言抬头看他,井水里映着两人的影子,被风一吹晃悠悠的:“那咱明儿做豆腐脑吧,放虾皮和紫菜,江南人准爱吃。”
杨永革笑着点头,磨盘转得吱呀响,豆浆混着豆香漫出来,绕着灶房的梁转了圈,又从窗缝钻出去,缠上门口的石榴枝。
傍晚雨停了,夕阳把运河染成金的。码头边的货船开始卸东西,有运丝绸的,有运茶叶的,还有艘船正往下搬瓷器,白花花的瓷碗瓷碟,在夕阳下亮得晃眼。傻妞趴在院角的栏杆上看,见个穿短打的小伙计捧着个瓷罐,小心翼翼地往街面上走,罐子上印着“豆香居”三个字——那是前儿在瓷器铺订的新罐子,傻妞说要让买豆干的人,连罐子都舍不得扔。
“杨永革你看!”她回头喊,声音脆得像檐角的铜铃,“咱的罐子上了船了!”
杨永革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块刚烤好的豆干,往她嘴里塞:“慢点喊,当心惊着人家卸瓷器的。”
傻妞嚼着豆干笑,见那小伙计捧着罐子往布庄去,布庄的掌柜正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块豆干嚼得香。她突然想起在古镇时,自己也是这样趴在码头的栏杆上,看伙计把豆干搬上船,那时心里慌慌的,怕豆子不新鲜,怕酱汤变了味,如今站在苏州的码头上,心里却踏实得很,像脚下的青石板,被千万人踩过,稳稳当当。
夜里关了铺子,两人坐在院里的竹凳上算账。油灯的光昏昏黄黄,照在账本上,傻妞写的字歪歪扭扭,像她画的豆子。杨永革嫌她字丑,却还是每天都把账本给她管,说女人心细,算得清厘厘毫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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