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窗台积了一小片水光,映着初升的太阳,像一面被人遗忘的镜子。
柳如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那件毛衣,蜷在沙发角落里,身上盖着陆鸣兮的外套。客厅空着,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
她没有动,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昨晚的事还留在空气里,像一场梦又不像。她听见厨房里水壶响了,然后是倒水的声音。陆鸣兮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烫。慢点喝。”
她坐起来,接过杯子,握在手心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渗进去。他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看着她。“柳如烟,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不是在想怎么敷衍你,是在想怎么让你信我。”她端着杯子,没有喝。“那你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他伸出手,覆在她握着杯子的手背上。“验收结束之后,不管结果怎么样,婚礼照办。日子你来定,地方你来挑,名单你来写。你定了,我就做。”
她看着他。“要是验收出问题了呢?”“出问题了,也是我的事。跟婚礼没关系。婚照结。”“要是有人拿婚礼做文章呢?”“那就让他们做。我不怕被人看,我怕的是你走了。”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这一次是无声的,落在杯子里,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她放下杯子,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很凉,他的脸颊是温的。
“鸣兮,你这次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要是反悔呢?”
“我不反悔。”
她没有再问。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闭着眼睛。
下午陆鸣兮去了西南艺术学院的财务处,老郑已经在等他了。他在走进财务处之前,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那五家企业的工商底档调过来了,注册时间集中在同一周,法人信息关联到同一个名字,一个西南本地并不起眼的名字,但它不在校企合作办公室主任的名单里,也不在吴校长的关系网里。陆鸣兮让老郑把那份关联图谱单独整理出来,没有公开。
回酒店的路上,他给陆则川打了一个电话。“爸,西南这边的事,我大概摸到一些了。”“谁的人?”“一个名字,目前还不能确定。但能布这个局的人,应该不在西南本地,在省里。”“那你打算怎么收?”“先不动。等他们自己露。”陆则川沉默了一下。
“那你自己的事呢?你跟柳如烟,定了?”“定了。验收结束就办。”“那就好。定了的事,就不要让它飘着。你妈走得早,我没教会你怎么对人好。但你得自己学会。”陆鸣兮没有说话。
傍晚,柳如烟坐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手机亮了,是萧正峰的消息:“昨晚的事,我不该那么急。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定。”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
“定了。验收结束就办。”她发完,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那棵被雨洗过的树,想起昨晚的雨,想起他在雨里说“验完了,我们就办”。
她伸出手指,在窗玻璃上画了一条线,从这一头划到那一头。窗玻璃很干净,雨水已经干了。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条线,从这头划到那头,像一座很小很小的桥。
苏晚在宿舍收到了第三条消息。沈千雪没有提请柬,只发了一句话:“你要是不来,也没关系。但你的路,总归要自己走。”苏晚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什么也没回,退出了对话框。
许诺从古籍修复室回来,看见她坐在床边,问她怎么了。苏晚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说的话,像写在水上的字,看着清楚,一伸手就散了。”许诺看了看她,在她旁边坐下。“那就别伸手。”
林恬在画室里画完一幅小尺寸的速写,画的是一只停在枝头的鸟。窗台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画纸的一角轻轻卷起来。
她用镇纸压平,看了很久,轻轻地笑了。窗台上那杯茶早就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倒,也没有换。
凉茶有凉茶的滋味,像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发现那些紧握不放的东西,原来早已在掌心里变成了另一种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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