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脉堂的晨露还没干透,新栽的脉纹竹突然剧烈摇晃,叶片上的五地印记像被揉皱的纸,冰纹泛着诡异的青黑,藤络渗出黏腻的汁液。阿竹刚包扎好的伤口骤然刺痛,他扑到竹前,指尖触到竹身的刹那,一股阴寒的气顺着指尖爬上来,竟比逆刺的戾气更刺骨。
“不对劲!”凌川的清寒剑“嗡”地出鞘,剑穗的血红纹路突然绷直,指向西北方,“云台山的温土在‘倒吸’——不是吸地脉气,是在吸活物的生机!”他展开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墨迹在纸上扭曲成蛇形,“守山弟子说,裂缝周围的草木全枯成了灰,连石头都在掉渣,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周岸扛着块发黑的盐晶冲进院子,晶格里的竹丝已经断成数截,断面齐整得像被刀削过:“盐碱滩也出事了!昨夜退潮后,滩涂露出大片蜂窝状的坑,每个坑里都有竹根被啃断的痕迹,断口还在冒黑血!”他把盐晶摔在地上,碎裂的晶面映出众人惊惶的脸,“这不是逆刺!逆刺是撕裂,这东西……是在‘啃食’地脉!”
苏湄抱着脉纹竹的幼苗冲进来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清河镇的竹泉干了!泉眼堵着团灰黑色的东西,像团活物,我用竹刀去挑,它突然散开,钻进土里就没影了!”她摊开手心,三道细小的血痕正在发黑,“它还会咬人!这是……这是从逆刺的残骸里生出来的东西!”
阿竹猛地想起玄阳长老批注的残篇里,被虫蛀的那页——隐约可见“逆刺碎,戾气凝,化‘噬脉虫’,专食地脉根”的字样。他抓起脉生玉拓片,玉面映出的九州地脉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褪色,那些刚修复的节点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像爬满了蚂蚁,正顺着脉线往中心聚集。
“是逆刺的戾气没散干净!”阿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它怕五地合力,就化整为零,变成无数噬脉虫,从内部啃食脉网!我们之前的胜利……是它故意露的破绽!”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下陷,五行圃的中心裂开道丈宽的口子,黑风从底下卷上来,带着股腐臭的气息。众人往裂口下看,只见无数灰黑色的虫子正蠕动着啃食跨海竹的主根,那些能抗冰火、耐盐碱的根须,在虫群里像麦芽糖般迅速消融,留下的只有黑色的粘液。
“它们在找共核!”凌川挥剑劈向黑风,剑气撞上裂口的瞬间,竟被虫群喷出的粘液腐蚀得溃散,“只要啃断共核的主根,整个脉网就会像被砍断的树,从根上烂掉!”
周岸抓起鸣沙谷的金沙往裂口撒,金沙落地的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虫群被烧死一片,却很快有更多虫子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啃食。“火能烧死它们,但杀不尽!”他急得额头冒汗,怀里的盐晶突然炸开,碎晶刺破掌心,流出的血滴在地上,竟让虫群退避三舍,“血!它们怕带共脉印记的血!”
阿竹立刻割开手腕,血滴在脉纹竹的叶片上,叶片突然卷起,将血吸成道红线,顺着竹身注入地下。裂口下的虫群发出刺耳的嘶鸣,啃食的动作明显迟滞,但主根已经被啃出个碗大的洞,黑色粘液正顺着洞口往上渗,所过之处,竹皮迅速发黑。
“必须找到虫巢!”苏湄突然指着拓片,玉面边缘的小黑点正在往西北方汇聚,形成个模糊的漩涡,“它们在往云台山的方向集结!那里是逆刺的源头,肯定有个总巢!”
凌川的剑突然指向东方:“不对!看海岸线!”拓片上的东海区域,无数小黑点正顺着海脉线往清河镇爬,“它们在分兵!想同时啃断陆地与海脉的连接点!”
两难的绝境像块巨石压在众人胸口。去云台山,清河镇的海脉连接点会失守;守清河镇,云台山的总巢会孵化出更多噬脉虫。阿竹看着裂口里不断扩大的破洞,突然抓起脉纹竹的幼苗:“分兵!凌川带北境、鸣沙谷的人去云台山,用火脉与沙脉的气烧巢;周岸带雨林、南疆的人守海脉,用水缠藤与矿脉的气筑墙;我和苏湄守共脉堂,用五地血脉养出‘驱虫竹’!”
“驱虫竹?”众人异口同声。
“脉纹竹能聚五地之气,就能生出克虫的东西!”阿竹将幼苗塞进土里,往根须上撒了把混合着五人血的土,“林辰先生的手札里写过,地脉的克星,往往藏在共生的生机里!我们要用共核的血,逼它长出‘噬虫叶’!”
凌川的剑划破长空,带着队人马往西北疾驰,剑穗的血红纹路在阳光下像道引路的血线:“午时之前,我必烧了虫巢!”
周岸扛起捆水缠藤往海岸跑,藤条上还缠着南疆的铜矿砂:“海脉要是断了,我就把这些藤全缠在自己身上,跟虫群同归于尽!”
阿竹和苏湄跪在五行圃的裂口边,将所有人的血混着五行土埋进土里。脉纹竹的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却始终是病态的灰绿色,叶片卷曲如虫,根本不见“噬虫叶”的影子。黑风从裂口里卷上来,带着虫群的嘶鸣,阿竹的伤口开始流脓,视线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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