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结束后,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醒来,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又像是有很多团线缠绕在一起,乱乱的,理不清,也静不下来。
起床的瞬间时,我心念一动:今天怕是有事要发生。
“跑跑?”我在心里唤了一声。
“到店里你就知道了。”黄跑跑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难得没多调侃。
我洗漱收拾好,推开茶馆的门。
乔朵朵正襟危坐在常坐那张桌前,眼睛微微泛红。见我进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跟我打招呼说:“京哥你来啦!”只是静静望着我,没有说话,晨光就这样洒在她的头发上,亮晶晶的,一如我和她初见那日。
我心里蓦地一沉。
乔朵朵站起身,刚要开口,我上前一步,轻声拦住她:“朵朵,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说吗?等我一下,我先起一卦。”
说着便要去摸口袋里的铜钱,她却伸手轻轻按住了我的手。
“京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我准备出国读研,已经…收到offer了。”
我一时间怔住了。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习惯了她每天来店里安静学习的身影,忙时她顺手帮忙沏茶打扫,闲时她就坐在窗边看书,偶尔抬头冲我笑笑。
我这职业特殊,经常出差,平时也早出晚归,有时接连几天都碰不上面,竟连她什么时候申请、什么时候准备离开,都未曾察觉。
沉默片刻,我伸手擦掉她眼角的余泪:“别哭,这是好事儿,朵朵。”
这句话却让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我,脸埋在我肩头,声音闷闷的:“可是京哥……我舍不得你。”
我整个人僵了僵,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迟疑半晌,才慢慢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又扶住她的肩,将她稍稍带开一些,温声道:“出国读书是好事,我们还可以常联系。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说话,随时打给我。”
“那……”
“好啦,”我打断她,努力让语气轻快些,“我们朵朵都要是研究生了。”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又酸又涩,堵得发慌。
“我早就说了,你们俩没缘分…”黄跑跑的声音幽幽在脑中响起。
“你闭嘴!!我知道!!!用你说!!”我在心里回道。
缓了缓,我才又问:“去哪个国家?什么时候走?”
“俄罗斯。”她抿了抿嘴巴,“明晚的飞机,先去办手续。”
我怔住,听到“明晚”两个字时,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茶馆里晨光依旧温暖,空气里飘着熟悉的茶香,可一切仿佛都瞬间凝固、疏离了起来。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我声音有些干涩。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京哥,你别生我气。”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昨天……其实就收拾好了。我本来想昨晚告诉你,可你在外面忙到很晚,那时候我已经回家了。”
我心里那股酸涩的闷胀感变成了尖锐的疼,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几点的飞机?”我问,声音平静了许多。
“明天晚上九点四十。”
“爸爸妈妈会送我去机场…今天我是特意来跟你告别的。”
黄跑跑异常安静,没再出声。而此时脑海里却闪过无数画面:她第一次雨天走进茶馆的场景,她学会冲泡第一壶合格的龙井时亮晶晶的眼睛。我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回来,总能看到她留的一盏小灯和保温杯里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我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到了那边,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俄罗斯冬天冷,衣服带够了吗?常用药呢?证件都收好了吗?现金别带太多,办张当地的卡……”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一个真正担心妹妹远行的兄长。乔朵朵只是点头,眼圈一直红着。
“京哥,”她忽然抬头,打断我的叮嘱:“京哥…你知道我申请的专业是什么吗?”
“是…什么?”
“艺术人类学。”
“艺术人类学?”我反问。
乔朵朵顿了顿继续说道:“认识你之后,我发现这个世界有近乎所有的可能。所以,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想学更多的东西。”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认真地说:“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接近你的世界。”
听完她的话,我的心好像漏掉了一拍,又好像一双大手紧紧的攥着。
还没等我缓过来,她又接着问:“你会……你会想我吗?”
我愣住了,想吗?当然想。这个茶馆,这座城市,我习惯了孤独的日常,早已被她一点一滴地侵染,变成了另一种习惯。她的离开,我确实一时很难接受。
“会。”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所以你要经常发消息,报平安。遇到难事,别硬撑,记得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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