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办公桌后,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语气斩钉截铁:“所以,这个四季居酒屋,我必须得去!没有第二条路!”
“彰哥……”
“汉彰……”
“师弟……”
王汉彰的这番话说完,张先云、秤杆、安连奎三人几乎同时开口!从他们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焦急、担忧、甚至略带绝望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内心深处依然强烈反对这个决定,依然想要尽最后的努力劝阻王汉彰。
但王汉彰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没等众人把劝阻的话说出口,便果断地抬起了右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坚决的手势。
“哥儿几个!” 他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话头,“听我把话说完!我王汉彰也不是傻子,更不是活腻了去找死!送死的事儿,我肯定不会去干!”
他话锋一转,语气从刚才的决绝变得冷静而富有条理,眼神中闪烁着计划的光芒:“既然这个四季居酒屋我必须得去,躲不开,避不过,那我就不能跟个愣头青一样,一脑袋撞进去。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把能想到的漏洞都堵上,把能安排的接应都布置好!我把你们紧急叫来,不是为了听你们劝我别去,而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怎么让我平平安安地进去,再平平安安地出来!”
这番话让房间里的气氛陡然一变。从纯粹的情绪化反对,转向了面对现实、解决问题的层面。众人的神色虽然依旧凝重,但眼中多了几分思考和专注。
王汉彰的目光首先转向了倚在门边的秤杆。这个从老龙头锅伙儿时期就一起摸爬滚打、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兄弟,虽然脾气火爆,但心思活络,对天津三教九流、犄角旮旯的事情门儿清,是侦察探路的不二人选。
“秤杆!” 王汉彰叫了他的名字。
秤杆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脸上的激动之色稍稍平复,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未减少。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王汉彰面前,沉声问道:“汉彰,你说吧,打算怎么干?需要我做什么?”
王汉彰走到他身前,两人距离很近,目光对视。王汉彰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极其清晰,仿佛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你的任务最要紧,也最危险。我需要你在天黑之前,尽一切可能,把‘四季居酒屋’的底细给我摸清楚。前后门分别开在哪儿?有没有侧门、后窗、厨房通道这些不显眼的出入口?周围的街道走向、相邻建筑是嘛情况?”
“居酒屋里面大概有多大?是单层还是多层?内部布局怎么样,大堂、雅间、楼梯、厕所分别在什么位置?有没有地下室或者阁楼?”
“老板是谁?什么背景?和日本军方或者特务机关有没有关联?店里有多少个侍应生?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有没有固定的熟客群体,特别是穿军装或者行迹可疑的?”
“居酒屋附近有没有固定的日本警察岗亭或者宪兵巡逻点?巡逻的路线是什么?大概多长时间一趟?街面上有没有游荡的便衣特务?曙街两头的出入口情况如何?”
,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堆,王汉彰盯着秤杆的眼睛:“我知道时间紧,但这事儿关系到咱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用你所有的路子彻底的查清楚,但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让日本人察觉到有人在查他们。明白吗?”
秤杆仔细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担忧逐渐变为专注和狠厉。他重重点头,眼神里透出江湖人特有的那种一旦接下活儿就豁出一切的劲头:“行了,交给我吧。别的不敢说,打听消息这种事儿,在天津卫我秤杆还没服过谁。” 说完,他不再废话,冲着房间里的其他人一拱手,转身拉开门,像一阵风似的悄无声息地闪了出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汉彰的目光,又落在了安连奎身上。这位关外来师兄,东北胡子出身,做事周全,人脉广泛,尤其擅长组织和调度,而且有种混不吝的江湖气,关键时刻敢打敢闹。
只见王汉彰冲着安连奎笑了笑,这笑容里带着信任,也带着一丝托付重任的郑重:“安师兄,你手底下人多势众,但咱们这次要的是‘乱’。”
安连奎眼睛一亮:“怎么个乱法?你说。”
“今天晚上,从六点半开始,你安排一批机灵又生面孔的弟兄,分散到四季居酒屋外面,但不要太近,隔着一两条街就行。” 王汉彰详细布置,“让他们扮成各种小贩——拉胶皮的、卖烟卷儿的、卖糖墩的、吹糖人的、剃头挑子……什么人多杂乱,就扮什么。人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峻:“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制造混乱和掩护。万一……我是说万一,居酒屋里面出了什么意外,你的人就立刻行动起来!不是在居酒屋门口闹,而是在曙街的其他地方,最好是靠近日本岗亭或者巡逻路线的地方,给我制造事端!具体怎么干我不管,但有一点,动静要搞得越大越好,要把附近日本军警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把整条街甚至附近街区都给我弄乱,越他妈乱越好!乱到他们一时半会儿理不清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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