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弯腰将那面铜镜从血泊中拾起。
镜面还残留着温热,边缘的符文在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微微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他没有细看,收入玄戒,心中却还在回味方才那道灰光落在他身上的感觉。
能直接撼动阴神的法宝,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是以力破巧,不是以势压人,而是精准毒辣地直指神魂最脆弱之处。
这种手段,让他心动。
同时他也更加确信,自己选择将日月法身修炼大成之后再突破是对的。
如果换做阴神大成之前的自己,被这生死镜一照,不死也得重伤。
而如今他站在那里任由灰光笼罩,神魂纹丝不动。
阴神与肉身正在逐渐融合,他能感觉到那种变化。
不是简单的“变强”,而是一种本质的跃迁。
他的神魂不再寄居在躯壳之中,而是与血肉,筋骨,经脉融为一体。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肉身不再是阴神的牢笼,而是它的根基。
阴神不再是肉身的附属,而是它的灵魂。
恐怕那些能在历史长河中留名的强者。
类似玉清真人那样能够成就武圣的人,都曾走过这条路。
每个人都需要打破宗师境界内的天人之限,才能触碰到那个更高的层次。
而他,现在也正在这条路上走着!
陆沉收剑转身,正要回关。
“站住!”
一声怒喝从虞国大军深处炸开,如惊雷落地,震得旷野上的尘土都跳了一下。
陆沉偏头,一道身影正从虞国阵中冲出,速度快得惊人。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龟裂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像是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随时要炸开的火药。
那是一个少年,面容与方才被陆沉斩杀的那人有六七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凌厉和暴戾。
他没有披甲,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劲装,勾勒出精悍如铁铸般的身躯。
“你伤我兄性命,给我把命留下!”
话音未落,他已掠至陆沉身前,双掌一合,朝陆沉猛地一推。
没有法宝,没有真罡显化,只有力量。
无比纯粹,无比恐怖的力量!
双掌合拢的瞬间,他身周的空气被那股蛮横的力量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嘶鸣。
随后疯狂地向内坍缩,凝聚,最终在他掌心化作一道白色的激波。
那激波脱离他的手掌,化作一头张牙舞爪的腾龙。
其通体由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凝聚而成。
龙鳞森然,龙爪如钩,张开巨口朝陆沉吞噬而来。
这不是神通,不是法术,只是力量。
他将自己的肉身力量催动到了极致,以对天地之力的精妙掌控,将空气压缩成兵,挤压成龙。
换作寻常气关武人,被这化龙的飓风一吹便要被碾成血沫。
即便是宗师,猝不及防之下也要被震得气血翻涌!
陆沉见状,只是将诛仙剑在他掌中轻轻一转。
剑光如水,迎着那头白色腾龙直直斩落。
剑锋与龙首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那一剑,竟生生将龙首挡住,使其不能寸进。
剑锋切入龙首,白色激波从剑身两侧分流,发出刺耳的嘶鸣,像两块砂轮在疯狂对磨。
陆沉握剑的手臂纹丝不动,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的脚一步未退。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被更浓烈的杀意取代。
他双掌再次合拢,又一头白色腾龙从他掌中冲出。
比之前更大、更快、更凶猛!
两头腾龙一左一右夹击陆沉,龙爪撕扯,龙口吞噬,要将那柄剑连同握剑的人一起撕碎。
陆沉身形一转,剑光如匹练般在身周划出一道圆弧,将两头腾龙同时挡在身外。
剑锋与龙身碰撞,爆发出连绵不断的金铁交鸣声。
少年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双掌连连推出,一头又一头白色腾龙从他掌中涌出,前赴后继地扑向陆沉。
龙首、龙爪、龙尾、龙牙,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次力量的碾压,每一击都足以将寻常宗师震飞。
可陆沉硬是扛了下来。
诛仙剑在手,剑霞关的地脉灵机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支撑着他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稳如磐石。
可他没有急于反攻,而是在守,在感受。
感受这个少年每一击中的力量变化,感受他对天地之力的操控方式,感受他那纯粹以肉身驱动,以力量碾压的战斗风格。
这是另一种路。
不是催动法宝,以阴神取胜的路。
而是将肉身打磨到极致,以纯粹的力量压服一切的路。
阴神是内求,肉身是本根。
两条路都能成就宗师,不能说谁强谁弱,各有优劣,各有长短。
可如果能将这两条路合而为一呢?
陆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明悟。
以阴神为枢,以肉身为基,两条路合在一起,才能走出一条更宽、更远、更强的路!
这或许就是打破天人之限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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