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空文明联合协调委员会的地下堡垒内，低气压是现场的主调。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所有话事人以及那几位德高望重的公众人物全部到齐。
他们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从容或威严，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会议已经持续了十几个小时。
争吵、指责、阴谋论、对技术的恐慌猜测、对文明命运的悲观预测…
所有能想到的情绪和观点都爆发了一遍。最终，在现实面前，所有分歧被暂时强行压下。
现实就是，那个自称来自他们天文学中被命名为“银碟系”的人类文明，已经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出现在了他们的世界。
躲是躲不掉的。装作没看见？对方能悄无声息地突破他们最顶级的防护，难道就不能再做点别的？
“回应吧。” 轮值主席莉娜·索尔的声音有些沙哑，虽然疲惫但还是做出了决定，“我们必须回应，无论他们是善意还是恶意。”
“沉默只会让事情走向最坏的方向。至少，回应能为我们争取时间，获取更多信息。”
“怎么回应？说什么？” 诺亚星邦执政官梅丽尔·佩妮眉头紧锁，“难道说‘欢迎来到艾瑟兰，朋友’？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朋友！”
“措辞必须谨慎，但也要表达我们的态度。” 艾瑞克·瓦尔缓缓开口，老科学家的眼神复杂，“毕竟，是我们先发出了探测器。此刻退缩，无异于自打耳光，也断绝了任何转圜余地。”
“态度？什么态度？别的暂且不论，他们在信息技术上可是直接碾压了我们！” 艾瑟兰联邦执政官卡尔·霍恩语气生硬，“这是示威！我们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力量！”
“力量？” 星际防卫军总指挥雷克斯冷哼一声，这位以强硬着称的老兵此刻脸色是最难看的，“在能绕过我们所有防御直接入侵国家级防护的个人终端的技术面前，谈什么力量？”
“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我们最强的舰队在他们可能拥有的舰队面前，恐怕连玩具都算不上！”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最终，一份经过反复推敲字斟句酌的回复草拟完成。
回复表达了收到问候的荣幸与惊讶，对人类文明的赞叹，并谨慎而期待地表示愿意进行进一步沟通。
“用最大的那个通讯阵列定向发送这份回复吧。” 莉娜·索尔下达指令，“目标就设定为航海家号探测器的方向。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但既然他们能精准找到我们…”
她的意思很明显，对方肯定有办法接收到。
“我们的信号只能以光速传播，抵达探测器位置需要的时间...” 一位通讯专家小声提醒。
“那是对我们而言。” 艾瑞克·瓦尔低声道，目光看向虚空，“对于能进行那种程度信息投放的文明，光速通讯的延迟或许并非不可克服的障碍。”
“也许此时，他们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近。”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回复被发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公司舰队。
“来任务了。新发现文明的初次访问，外勤小组的名单已经下来了，走B级流程。”
星际和平公司内部通讯频道里，消息快速流转。
“这就上门了？效率够高的啊。”一个隶属于市场开拓部的主管在一个中层领导们的小群里发了个“搓手”表情包。
“开门！自由贸——！我是说，让河外星系也感受下公司的温暖！”
“注意吃相，注意吃相。”另一名来自传统项目部的顾问慢悠悠地回复，“我们是去建立可持续合作的，不是去零元购的。要细水长流，互利共赢，把蛋糕做大。”
“要我说，还是得有点格局。”一位倾向于合作派的东联出身的公司中层插话，“虽说技术碾压是事实，但姿态还是要拿捏好的。”
“平等尊重是基调，展示力量是手段，最终目的是建立稳定长期的文明间关系，这可比一锤子买卖值钱多了。”
“要我说生意就是生意。”另一位传统项目部的经理不以为然，“既然公司动动手指就能站着把钱挣了，还能让对方觉得赚了，那就不用在乎什么这那的。”
“准备干活了兄弟们，看看这傻…呃，淳朴的珊空人能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市场。”
频道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以及对新市场的摩拳擦掌。
很显然，人总是有自己的理念的。然后，就会有一个群体。
......
画面切换，回到地下某处。
做完这一切，所有与会者都感到一阵虚脱，仿佛将文明的命运赌在了一次渺茫的广播上。
接下来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等待那可能永远不会到来或者到来时不知是福是祸的回应。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回应会来得如此之快。
几乎就在信号发出后的第四个小时，一份新的信息再次蛮横地出现在所有话事人的终端上。
信息内容简洁得让珊空高层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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