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消息是岳非飞传出去的,没有大张旗鼓,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城里的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士兵们巡逻时脚步更重了,百姓们说话时声音更轻了,连街上的狗都不怎么叫了。
董天宝没有刻意做什么。他照常早起,照常练剑,照常教青青。只是练完剑后,他会多站一会儿,看看这座城的天空,听听这座城的声音。
出发前一日,傍晚时分,萧若仙来到后院。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散着,没有戴任何首饰。夕阳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她手里提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董公子,”她站在院门口,微微一笑,“今晚月色好,陪我喝一杯?”
董天宝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登上城楼。这是清风城最高的地方,也是董天宝最喜欢的地方。从这里望去,整个城池尽收眼底——万家灯火,炊烟袅袅,远处的田野在暮色中像一块巨大的墨绿色绸缎。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东边的天际,像一面被打磨得锃亮的铜镜。
萧若仙在城垛旁坐下,把酒壶和杯子放在两人之间。她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董天宝,一杯自己端着。
“董公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董天宝接过酒杯,想了想:“萧府门口,你的护卫拦着不让我进。”
萧若仙笑了:“那时候我以为你是个骗子。穿得破破烂烂的,像个野人,背着个破篓子,还说什么要做生意。”
“后来呢?”
“后来你拿出了玻璃杯和果酒,我就知道你不是骗子了。”她抿了一口酒,“再后来,你在文会上念了那首诗……”
她没有说下去。月光下,她的侧脸有些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云想衣裳花想容。”她轻声念道,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月色,“董公子,你那首诗,是写给谁的?”
董天宝沉默了一会儿,说:“当时看到你,就有了那几句。”
萧若仙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的酒,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两人沉默了很久。
城下传来打更的声音,一慢两快,亥时了。
“董公子,”萧若仙忽然开口,“你走了以后,还会回来吗?”
“会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一定会回来。”
萧若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
“萧姑娘,少喝点。”
“没事,我酒量好。”她又喝了一口,靠在城垛上,仰头望着月亮,“董公子,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
“什么梦想?”
“我想去皇城看看。听说那里的房子比清风城的高十倍,街上的行人比清风城的多百倍,晚上的灯火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她顿了顿,“可是我一直没有去成。先是家里管得严,后来是生意忙,再后来……”她看了董天宝一眼,“再后来,就遇到了你。”
“现在还想去吗?”
“想。”萧若仙说,“但我不去了。我要守着这座城,等你回来。”
董天宝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越来越亮。城下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整个城池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城垛的呜呜声。
萧若仙又喝了几杯,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话也少了。她靠在城垛上,眼皮开始打架。
“董公子,我有点困了。”她含糊地说。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再坐一会儿。”她说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了歪,正好靠在董天宝的肩膀上。
董天宝没有动。萧若仙也没有动。她就那样靠着他,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城墙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董天宝轻声说:“萧姑娘?”
没有回应。萧若仙似乎睡着了。
董天宝轻轻叹了口气,把酒杯放下,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他一手托着萧若仙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抱了起来。萧若仙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靠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
他走下城楼,穿过街道,走进城主府,来到萧若仙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他用脚尖轻轻推开,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萧若仙侧躺着,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平稳,面色安详。她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董天宝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转身走了。
房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床上,萧若仙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睛很亮,没有一丝睡意。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脸。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董天宝带着青青,牵马走到城门口。
岳非飞、武烈、齐墨、黄元、杨小叶都在。杨小叶的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了。岳非飞脸色沉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武烈背着一把大刀,像是要去打仗。齐墨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来回摩挲。黄元站在最后面,不停地搓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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