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时光仿佛停滞。没有窗,只有发光的晶石提供恒定不变的冷白光线。凌清墨在石床上调息了不知多久,胸口的印记在“墨钥”的温养下,光芒渐盛,墨痕之力也恢复了七八成。背部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有用力时还会传来细微的抽痛。
但疲惫感并未完全消散。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沉重,源于过去几个月里接连不断的战斗、逃亡、失去,以及刚刚得知的、关于家族和传承的真相。
她睁开眼。苏砚还坐在石桌前,宣纸上已经写满了字,但他还在写,笔尖平稳,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这方寸之地无关。
“苏前辈。”凌清墨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有些突兀。
苏砚的笔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搁在砚台边。他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温和如故。
“想好了?”
“没有。”凌清墨诚实地回答,“但我有几个问题。”
“问吧。”
“第一,凌岳当年封印‘眼睛’,用的是‘墨钥’的一半。那另一半,为什么一定要藏在血脉里,等待后人?他完全可以毁掉,或者交给您保管。”
“因为‘墨钥’是活的。”苏砚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那枚金属片,“它用初代守墨人的心骨和‘墨’的本源锻造,本身就有微弱的灵性。只有守墨人直系血脉的温养,才能让它保持活性,不至于随着时间流逝而力量衰败。凌岳将一半封入血脉,既是为了保存火种,也是给后人留下一线希望——当有一天,守墨人血脉彻底断绝,这半枚‘墨钥’就会自动显现,引导后人找到这里,继承真正的传承。”
“那如果我失败了,死在外面,这半枚‘墨钥’也会自己回来?”
“会。它会循着血脉的指引,回归最近的、有守墨人血脉的后人,或者……回归这里,等待下一个有缘人。”苏砚顿了顿,“但这个过程很慢,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而且,如果落入狩墨者之手,他们可以用血墨秘术强行污染、控制它,虽然效果会大打折扣,但依然能造成巨大的破坏。”
凌清墨默然。这枚“墨钥”,是希望,也是责任,更是……悬在她和所有亲人头上的利剑。
“第二,”她继续问,“您说当年凌岳的孩子被狩墨者抓走。这么多年,您真的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苏砚沉默了很久。久到凌清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
“有。但我无法确定真假,也无法找到他。”他站起身,走到石壁前,指着那幅山水立轴旁边,一个很不起眼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格,轻轻一按。暗格弹开,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黑色丝绒袋子。
他拿出袋子,打开,倒出一枚……子弹壳。
不是现代的金属弹壳,是旧式的、黄铜质地,已经氧化发黑,但能看出上面有手工雕刻的、极其精细的暗金色符文。符文的样式,和墨砚一脉的风格有几分相似,但又更狂野、更扭曲。
“这是二十三年前,我在边境追查狩墨者一个据点时,在战场废墟里捡到的。弹壳上残留着很淡的、属于守墨人血脉的墨痕波动,和凌岳的很像,但更……混乱,充满了痛苦和暴戾。而且,上面还混着血墨的污染。”苏砚摩挲着弹壳表面的符文,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顺着这条线索查了五年,最终只查到,这枚弹壳,属于一支活跃在缅北和滇西南交界地带的、被称为‘影狩’的神秘武装。他们人数不多,行踪诡秘,接各种见不得光的赃伙,有时和毒贩合作,有时又袭击毒贩的老巢。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目标,大多和‘墨’的走私、交易,或者狩墨者的活动有关。”
“影狩……”凌清墨咀嚼着这个名字,“是狩墨者控制的武装?”
“不像。他们的行事风格,和狩墨者那种仪式化、追求‘墨’的纯粹力量的作风,不太一样。更实用,更狠辣,也更……没有底线。而且,他们似乎对狩墨者本身,也有敌意。我查到过几次他们和狩墨者火并的记录,下手毫不留情,像是有深仇大恨。”苏砚将弹壳收好,放回暗格,“我曾试图接触他们,但每次都晚一步。他们像影子一样,出现,完成任务,然后消失,不留痕迹。直到十年前,‘影狩’突然销声匿迹,再也没有活动的迹象。有人说他们内讧散伙了,有人说被某大国军方剿灭了,也有人说……他们完成了某个最终目标,集体隐退了。”
“您觉得,那个孩子,可能在‘影狩’里?”
“不确定。但这枚弹壳,是唯一的线索。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继承了凌岳的血脉,甚至可能也觉醒了部分墨痕之力……在那种环境下,被改造成一个战士,甚至一个杀手,是很有可能的。”苏砚转身,看着她,“而且,如果他真的在‘影狩’,那么他能活下来,甚至成为其中的核心人物,说明他……很强大,也很危险。对狩墨者,对这个世界,甚至对他自己,都可能是一种威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