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入殿门,萧诚感觉仿佛瞬间从现实坠入了绝对的“无”。
光线、声音、温度、方向感……所有熟悉的感官认知,都在刹那间被剥离、吞噬。眼前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消融一切存在基础的“虚无”之色。它并非颜色,而是一种状态,一种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模糊、稀薄的状态。
唯有手中紧握的“虚空令”,传来一阵阵温润而坚定的冰凉触感,如同黑暗中唯一可依凭的浮木。令牌表面,那些繁复的银白纹路,此刻正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奇异地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近乎无形的“膜”,将外界那无所不在、仿佛要将他同化的“归墟”气息,稍稍隔绝在外。
即便如此,萧诚仍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滞涩。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异常缓慢,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薪火经”自主运转带来的那点微末暖意,在这片“虚无”中显得如此渺小,仿佛狂风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属于“守灯人”的血脉,在这精纯的归墟气息刺激下,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悸动,那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警惕与……淡淡的悲凉?
他强忍不适,凝聚目力,向“殿”内望去。
这里,与他预想的任何大殿景象都截然不同。
没有宏伟的立柱,没有精美的壁画,没有高耸的穹顶。入眼所见,是一片无法形容其广袤的、扭曲的、破碎的“空间”。它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内部被强行撕裂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琉璃球体,布满了无数黑色的、仿佛通往最深地狱的裂痕。这些裂痕,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有生命的黑色血管,在缓缓脉动、延伸、收缩,每一次脉动,都有一股精纯的、令人窒息的“归墟”气息从中渗出,弥漫整个空间。
而在这些黑色裂痕的源头,空间的“中心”位置——如果这片扭曲之地还有中心的话——悬浮着一物。
那并非什么辉煌的宝物,也不是威严的遗骸,而是一道“伤口”。
一道横亘在虚空之中,长约百丈,最宽处不过数尺,边缘不断蠕动、试图弥合却又被无形力量反复撕开的、幽暗深邃的“伤口”。伤口内部,并非血肉,而是比周围空间的“虚无”更加纯粹、更加终极的“无”。它静静地存在着,却散发着令萧诚灵魂都在颤栗的气息——那是万物终结之地,是一切存在消弭的终点,是连“虚空”本身都畏惧的——“归墟”的气息!
这就是……虚空大帝以生命为代价,最终也未能完全弥合,只能以“天璇殿”及整个帝陵大阵勉强镇压的……“归墟裂隙”的残骸?
尽管只是残骸,尽管被封印了无尽岁月,其散逸出的气息,依旧让萧诚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仿佛下一瞬就会被彻底抹去。他毫不怀疑,若无“虚空令”的保护,哪怕只是靠近这裂隙一丝一毫,自己也会在瞬间被归墟气息侵蚀,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然而,就在这道恐怖的裂隙正下方,那片同样布满细微裂痕的扭曲“地面”上,一点光芒,顽强地亮着。
那光芒极其微弱,呈淡淡的乳白色,不过烛火大小,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之处。它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强烈,甚至无法完全驱散周围三步内的幽暗,但它却存在得如此真实,如此坚定。光芒温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纯净的生机,与周围那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归墟气息,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
仿佛是回应这光芒,萧诚体内“薪火经”运转产生的那一丝暖意,忽然变得活跃起来,与那点乳白色光芒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手中的“虚空令”,也仿佛被那光芒吸引,微微震颤,银白纹路的光芒流转加速。
是它!萧诚心中一震。虚空大帝残念所说的“灯火”?镇压这归墟裂隙残骸的关键?也是……“守灯人”宿命中所要守护的东西?
就在他心神被那点“灯火”和恐怖的“归墟裂隙”残骸所摄时,身后传来了细微的破空声与压抑的惊呼。
月无痕、天星宗众人、玄冥教黑袍人,以及少数几个凭借特殊手段或强大毅力跟到此地的其他势力修士,也先后穿过了那扇门,踏入了这片被归墟气息笼罩的诡异空间。
“这……这是何处?好生可怕的死寂之气!”一名天星宗长老刚踏入,便脸色煞白,周身星光护盾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破碎,他连忙催动更多法力,才勉强稳住。
“归墟……这就是归墟的气息吗?连神识都能吞噬……” 玄冥教的黑袍人首领声音嘶哑,黑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某种面对极致“终结”力量的、本能的颤栗。他修炼的幽冥功法,在这纯粹的“归墟”面前,竟有种要被反向吞噬、同化的感觉。
月无痕是众人中表现得最为镇定的。他周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月华之中,那月华似乎对这归墟气息有一定的抵御作用。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空间中心那道幽暗的“伤口”上,瞳孔骤缩,随即,又看向了伤口下方那点微弱的乳白色光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炙热与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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