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东推开病房的门，身后的哭喊声被隔绝，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投下一道被拉得极长的影子，那股浓重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却压不住他肺里翻腾的血腥气。
他没有走向电梯，也没有去找警察，只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滔天怒火。
他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僵硬，屏幕亮起，他没有翻找通讯录，而是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凭着记忆拨出了那个号码。
那个他只打过一次，却已经刻在脑子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前的“嘟嘟”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声都像一把小锤，砸在他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喂？”
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极不耐烦的男声。
就是这个声音。
陈耀东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他把手机死死抵在耳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楚飞，你好狠啊。”
“从现在开始，我和你，势不两立。”
……
高档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楚飞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了个身，被刺耳的手机铃声从沉睡中强行拽了出来。
他闭着眼摸到手机，看也没看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划开接听。
“喂？”
刚说了一个字，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句莫名其妙的怒骂，让他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无名火。
任谁在半夜被人吵醒，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没来由的指控，脾气都不会好。
楚飞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手机拿远了些。
“陈耀东？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大半夜不睡觉，打电话来说我狠？我怎么狠了？”
“你要是睡不着就去跳河，没必要特意打电话来骚扰我。”
若是放在平时，陈耀东绝对不敢用这种语气和楚飞叫板。但现在，唯一的弟弟惨死在医院，那份深入骨髓的仇恨已经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恐惧。在他看来，楚飞此刻的平静，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我睡你妈！”陈耀东在电话那头咆哮，声音因为激动而完全变了调，“你杀了我弟，现在还敢这么嚣张！”
“老子告诉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杀了你弟？
楚飞的动作停住了，残存的睡意被这句话彻底驱散。
他有些看不懂陈耀东的操作了。
就在不久前，这家伙为了自保，还主动跑到警局去澄清，说凶手不是自己，态度卑微得像条狗。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刚缓和的关系就又瞬间破裂，而且比之前更加疯狂？
“我什么时候杀你弟了？”楚飞的声音冷了下来。
“前不久你不是还说，你弟弟抢救过来了吗？”
“怎么，他没挺过去？”
楚飞的疑问在陈耀东听来，却成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炫耀。
他红着一双眼，对着话筒嘶吼：“你还在装什么蒜！”
“刚才！就是刚才！你是不是又派了个女杀手来医院，把我弟弟给杀了！”
“楚飞！你真以为我陈耀东怕了你？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女杀手？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楚飞脑中的迷雾。
他终于听明白了。
陈耀强死了。
在医院里，被人二次补刀，彻底干掉了。
而自己，成了那个背锅侠。
是谁？是谁杀了陈耀强，然后把这盆脏水精准地泼到了自己头上？这手法，可比陈耀东那种只知道用枪的蠢货高明多了。
楚飞想不出在深城有动机、有能力，并且会用这种阴险手段的人。
好一招嫁祸江东，驱虎吞狼。
“神经病。”
他对着电话，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你弟不是我杀的。有证据，你直接去报警抓我。”
说完，他甚至懒得再听陈耀东的咆哮，直接挂断了电话。
跟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争辩，纯粹是浪费时间。陈耀强是死是活，对他来说本就无足轻重，但被人当成棋子耍，这让他很不爽。
他没有丝毫睡意，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夜色深沉，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楚飞拿起手机，拨通了徐明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飞哥。”徐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丝毫被打扰的痕
迹。
“去查一下，陈耀强是不是死了？”楚飞的指令简短而清晰。
“是。”徐明没有问任何原因，只回了一个字。
挂断电话，楚飞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难道是有人让陈耀东这条疯狗来消耗自己？
那也得看这条狗的牙，够不够硬。
不到十分钟，徐明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飞哥，查清楚了。”
徐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陈耀强，十五分钟前在市医院的特护病房里确认死亡，一击毙命。手法很专业。”
“医院那条走廊的监控录像，恰好在那段时间出现了故障，什么都没拍到。”
“现在医院已经乱成一团了，陈耀东的人正守着尸体，不让任何人靠近，警方的人也被拦在外面。”
手法专业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精心策划的味道。
楚飞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
幕后人算准了陈耀东在弟弟死后会彻底疯狂，算准了他会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也算准了自己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自证清白。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逼着他和陈耀东不死不休的阳谋。
电话那头，徐明感受到了这边的沉默，试探着问了一句。
“飞哥，陈耀东那边……他已经认定是您做的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楚飞收回手，转身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怎么办？”
他轻笑一声，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让他闹。”
“闹得越大越好。”
“狗咬人的时候，才会把藏在背后的主人给暴露出来。”
“你找几个人盯紧陈耀东，我倒要看看，他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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