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林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山里夜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忽然,她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织布间门口,然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有人进去了。
林晚屏住呼吸,悄悄下床,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月光很亮,能看清院子里的情况。织布间的门果然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油灯光,是某种冷光,蓝荧荧的。
她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织布机前,背对着门,正在织布。动作很熟练,梭子在经线间来回穿梭,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是奶奶?
林晚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看见织布机上那匹白布越织越长,从织布机上垂下来,一直拖到地上,然后……继续向门外延伸,像一条白色的蛇,爬过门槛,爬进院子。
布匹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上面织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林晚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织布的人忽然停了,转过头。月光照在那张脸上——不是奶奶,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睛是两个黑洞。她看着林晚的方向,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然后,人和织布机一起消失了。只有那匹白布还在地上,一直延伸到院门口。
林晚吓得瘫坐在地上,直到鸡鸣才缓过神来。天亮了,她鼓起勇气去看那匹布。布是真的,摸上去冰凉光滑,像是上好的丝绸,但又比丝绸重。布面上的纹路很复杂,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人脸。
许多张人脸,男女老少都有,表情各异,但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林晚顺着他们看的方向望去,是堂屋的方向——那里供着林家的祖宗牌位。
她把布卷起来,发现布的末端织着三个字:“沈秋月”。
又是这个名字。
林晚决定去找王婶问清楚。王婶见到她,神色有些躲闪。
“王婶,沈秋月是谁?”林晚开门见山。
王婶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在奶奶的织谱里看到的。她是谁?为什么和我父母的结婚证有关?”
王婶叹了口气,拉她进屋,关上门:“这事,本来不该告诉你。但你既然问起了……沈秋月,是你父亲的第一个妻子。”
“什么?”
“你父亲年轻时,在镇上做工,认识了沈秋月。两人情投意合,就结婚了。但沈秋月身体不好,怀了孩子后更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王婶低声说,“那件事很邪门。沈秋月难产那天,你奶奶在织布间织了一夜的布。天快亮时,布织完了,沈秋月也断了气。但接生婆说,孩子生下来时是活的,哭了一声,然后就没气了。”
林晚想起织谱上的记录:“为孙媳织殓衣,其人难产,一尸两命。”
“后来呢?”
“后来你父亲伤心过度,离开了村子。三年后回来,带回了你母亲,就是你现在的母亲。村里人都说,你母亲长得和沈秋月有七八分像。”王婶的声音更低了,“更怪的是,你母亲怀孕后,你奶奶又开始织布了。织的还是白布,但这次织了九个月,直到你出生那天才织完。”
“织的什么布?”
“不知道。”王婶摇头,“但村里老人都说,林家的织布机,织的不是阳间的布。你奶奶织的尸布,能锁魂,能镇尸,也能……招魂。”
林晚想起昨夜看到的那个年轻女人。难道她就是沈秋月?她的魂还困在织布机里?
“那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王婶犹豫了很久,才说:“你父母不是车祸死的。他们……是穿着你奶奶织的寿衣,自己走进后山的‘葬魂谷’的。七天后,村里人找到他们时,两人手拉手坐在谷底,已经断了气,但面容安详,像睡着了一样。身上穿的就是你奶奶织的寿衣——两匹白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脸。”
林晚如遭雷击。父母是自杀的?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人说,是为了赎罪。”王婶说,“也有人说,是为了……换命。”
“换谁的命?”
王婶看着她,眼神复杂:“换你的命。”
林晚愣住了。
“你出生那晚,村里人都听见织布机响了一夜。”王婶说,“第二天,你奶奶抱着你出来,说你是个‘织命女’,天生就是接织布机的料。但你父母不愿意,他们想带你离开村子,过正常人的生活。你奶奶不同意,说这是林家的宿命,逃不掉。”
“后来呢?”
“后来你父母偷偷带你去了镇上,想坐车去省城。但车开到半路,出了故障,只好返回。那天晚上,你奶奶在祠堂里跪了一夜,第二天,你父母就……就走了。”
王婶握住林晚的手:“晚儿,你奶奶走前跟我说,林家的织布机,每代必须有一个女人接。不接,就会反噬,祸及全家。你母亲接了,但她不是林家人,压不住织布机的邪性,所以你父母才……现在轮到你了。你要是接了,也许能活;要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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