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个周六，“糖沉梦想基金”首次年度颁奖礼在深空科技总部星空厅举行。
这是基金成立以来最重要的活动。过去一年，三十位受助者在各自领域交出了答卷——有人做出了获奖的独立游戏，有人完成了敦煌壁画的数字复原，有人把非遗刺绣带上了国际时装周的舞台。今晚，他们要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属于他们的掌声。
会场布置得很隆重。环形大屏幕上滚动着基金一年来的成果回顾，台下坐满了嘉宾、媒体和受助者的家人。阮糖穿了一条星空蓝的礼服长裙，是江沉帮她选的。他说：“这个颜色像你。”她问他什么意思，他没解释，只是帮她整理了一下肩带，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阮糖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是她送的那条暗纹深蓝色。他看起来和平时的江沉没什么两样——沉稳、冷峻、惜字如金。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裤袋里，始终没有拿出来。
“紧张？”她轻声问。
“没有。”他说，但手指在裤袋里动了一下。
阮糖没有再问。她想起过去几周那些神秘的电话、最小化的窗口、还有那张只瞥了一眼的设计草图。她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是，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这种“知道会发生却不知道何时发生”的感觉，让她的心跳从下午就开始加速。
颁奖礼七点正式开始。
何旭东担任主持人，逐一介绍受助者上台领奖。每个人发表简短的感言，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在台上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台下的人就鼓掌鼓励。阮糖坐在第一排，为每一个人用力鼓掌。她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第八个领奖的是林小雨。她扎着马尾辫，穿了一条白裙子，站在台上紧张得声音发抖。
“谢谢……谢谢阮老师。”她看向阮糖，眼眶红红的，“如果没有您，我可能早就放弃画画了。是您的视频让我知道，女孩子也可以靠画画活下去，而且可以活得很好。”
阮糖的眼泪涌了上来。她用力鼓掌，掌心生疼。
林小雨说完，台下掌声雷动。阮糖以为下一个受助者会上台，但灯光忽然暗了。全场陷入短暂的黑暗，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然后，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照亮了那块巨大的环形屏幕。
屏幕亮了。
画面从一片漆黑中渐渐浮现，那是一张游戏截图——两个角色并肩站在悬崖边，面朝虚拟的星空。ID清晰可见：“琉璃糖”和“Chen”。
阮糖的心跳停了一拍。
背景音乐响起来，很轻，是她熟悉的那首——《神域》登录界面的主题曲，钢琴版，慢得像是时间被拉长了。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那不是普通的宣传片，那是一段记录。
第一幕：游戏截图。“琉璃糖”和“Chen”在副本里配合默契，在悬崖边看星星，在节日活动里穿着一样的限定服装。截图一张一张地闪过，从模糊到清晰，从生疏到默契。角落里标注着日期——三年前，两年前，一年前。那是他们从陌生到熟悉的全部历程。
阮糖的手开始发抖。她想去握江沉的手，但他不在旁边——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
第二幕：现实照片。公司面试那天，她坐在会议室里紧张地喝水。团建时她在真人CS里被吓得尖叫。她第一次完成“幻境文旅”项目时，站在工作室门口比耶。这些照片她从来没见过，每一张的视角都像是有人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泪涌了上来。
第三幕：那段最难的日子。记者会上她站在话筒前说“我相信我的爱人”。安全屋的窗外的山。那条她发的视频的截图。还有一行字，是周铭写的那句话：“数据可以伪造，但记忆不会。”
全场的嘉宾都安静了。有人开始抹眼泪。阮糖已经看不清屏幕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听到身后有抽泣声，是林月。
第四幕：那些日常。她在厨房煮泡面被烫到。她窝在沙发上看书睡着了，糖豆趴在她腿上。她在阳台上画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帧都是静止的，但每一帧都在说同一句话——他在看着她，一直都在。
屏幕暗了。全场陷入短暂的安静。
然后，灯光重新亮起。
这一次，不是追光灯，而是漫天星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星空厅的穹顶变成了一片星河，无数细小的光点在上面缓缓流动，像极了《神域》里那片虚拟的星空。阮糖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听到脚步声。
江沉从舞台的另一侧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支麦克风，步伐很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聚光灯追着他走，他走到舞台中央，停下来。全场几百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阮糖。”他开口了，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三年前，我在游戏里看到一个女孩站在悬崖边看星星。她问了我一句话——‘你也是来看星星的？’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怕一开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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