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漂在雾里，不动了。
陆沉的手还压在耳后虫卵上，掌心发烫。那东西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击。他没睁眼，也不敢睁。眼皮底下全是记忆的残影——亡妻日记第十七页的字迹、老家厨房门框上的刻痕、某年冬天摔碎的瓷碗裂纹……这些画面像被撕碎的纸片，一片片从脑子里往外飘，抓不住，也留不下。
水下的黏液爬上了船舷。
它不是液体，也不是固体，更像一团半凝固的胶质，表面泛着虹彩，随着每一次波动，陆沉脑中的某段记忆就被抽走一截。他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左眼角渗出温热的东西，顺着颧骨滑到下巴。血。不是伤口流的，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像毛细血管在自行破裂。
他咬住牙根，把右手从刀柄上移开，五指张开按在甲板上。木头表面冰冷潮湿，指尖能感觉到水汽正在渗透进来。黏液已经包裹了整艘小船的底部，并开始沿着四壁向上蔓延。它没有攻击动作，也不发出声音，只是缓慢地、持续地覆盖一切，像一层活的膜。
系统界面迟迟未响应。
他试图调用“炼金矩阵防御程序”，这是他在三个月前的一次数据回溯中发现的隐藏模块，从未主动启用过。当时只看到一行灰字提示：“初阶防护协议，需魂能点数50，当前余额不足。”现在余额够了，可系统像是卡死了一样，虫卵内部蓝光紊乱，符文流转断断续续。
他闭着眼，用意念一遍遍重复指令：启动防御，启动防御，启动防御。
终于，虫卵猛地一震。
一道金色光芒从耳后炸开，顺着脊椎向下扩散，在体表形成一个半球形护盾。那些已经爬上船身的黏液触须瞬间退缩，发出轻微的嘶响，像是高温金属遇水蒸发的声音。护盾撑开了，呈穹顶状覆盖住整艘小船中央区域，将他围在其中。
光膜并不稳定。
表面不断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每出现一道，他的脑袋就嗡一声，又有一段记忆消失。这次是童年时母亲喊他吃饭的声音。音调、语气、连带着那个傍晚灶台冒烟的画面，全没了。他记得自己曾反复回忆过那一幕，用来稳定精神值，但现在，它彻底清空了。
黏液停顿了几秒。
然后重新聚拢。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侵蚀，而是集体涌动。更多的胶状物从水下浮起，层层叠叠围住小船，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挤压护盾。金色光膜剧烈晃动，裂痕迅速增多，边缘开始剥落，化作细碎光点坠入水中。
陆沉双手撑地，膝盖微曲，身体前倾，保持着对抗姿态。他不敢动，哪怕眨一下眼都怕导致意识断裂。他知道这护盾撑不了多久。系统提示尚未弹出，但根据以往经验，这种级别的防御最多维持三分钟。而现在，他已经感觉到了大脑的迟滞——思维变得黏稠，反应慢了半拍，连呼吸节奏都有些失控。
记忆还在流失。
他努力集中，去抓住某个锚点。背包里的铅笔盒，上周吃剩的半块饼干，昨天战斗结束后天空的颜色……可这些念头刚浮现，就被黏液波动抹去。它们不是随机抽取，而是精准剥离那些与“自我认知”相关的关键片段。他在变成一张被擦白的纸。
护盾顶部裂开一道口子。
一缕黏液趁机钻入，贴着舱壁滑向他的脚踝。他立刻抬腿踢开，但那东西竟在空中扭转身形，像有神经反射一般追着他小腿绕了一圈。他猛地抽出骨锯刀，刀刃划过，黏液被斩断，断口处冒出一股黑烟，却没有落地，反而重新融合，沉回水面。
他意识到一件事：这东西不怕物理伤害。
它要的是信息，是构成“陆沉”这个个体的数据。只要他还保留着完整的记忆结构，它就会一直侵蚀，直到把他变成一个空壳。
护盾又裂了一道。
金光闪烁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管。他能感觉到系统在挣扎运行，虫卵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灼伤皮肤。后台日志终于跳出一条红色提示：
【炼金矩阵·初阶防护】
剩余支撑时间：01:47
警告：目标具备高维解析能力，常规防御无效】
他盯着那串数字，没动。
风停了，海面如镜，雾气贴在皮肤上，像戴了一层湿口罩。四周安静得可怕，连心跳声都被压低了。只有黏液爬行时那种细微的“咕噜”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护盾边缘开始融化。
一滴黏液落在光膜上，直接穿了过去，砸在他肩头。那一瞬间，他记起了重生那天的气味——焦土混着铁锈，还有画纸上未干的血迹。可这记忆刚浮现，就被黏液吸收，转眼间，他又忘了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差点忘了名字。
只剩本能还在运转。
左手死死按住耳后，右手握紧骨锯刀，双腿绷紧，随时准备扑向任何突破口。但他知道不能逃。船外全是水，下面是深渊，上面是雾，无处可去。
必须撑住。
至少再撑一分钟。
只要系统不崩溃，只要虫卵还在跳动，他就还能反击。
护盾裂痕已遍布整个穹顶。
一道闪电般的裂纹从顶端直劈而下，贯穿至地面。金光剧烈闪烁，随即熄灭了一角。黏液立刻涌入，贴上甲板，朝他膝盖爬来。
他抬起脚，踩下去。
黏液变形，绕过鞋底，顺着裤腿往上攀。
他没甩，也没叫。
只是盯着那团不断逼近的虹彩，低声说了一个字：
“等。”
喜欢虫巢觉醒：我在亡灵世界开无双请大家收藏：(www.20xs.org)虫巢觉醒：我在亡灵世界开无双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