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竹笛突然自己响了，调子发颤，像有人用指甲刮过笛孔。王老师正教孩子们唱归乡调，听见声音手里的指挥棒顿在半空：“这笛子……”
陈默抓起竹笛，指腹触到笛孔边缘的毛刺——是新刻的，还没磨平。可刚才那声分明带着怨气，不像竹片摩擦的动静。他把笛子凑到灯前照，笛尾的红绳里缠着根细红丝，像极了噬魂藤的须。
“老鬼，拿火钳来。”陈默的声音发紧。
老鬼刚把火钳递过来，红丝突然顺着笛孔往里钻，竹笛发出刺耳的尖啸，震得孩子们捂住耳朵。陈默眼疾手快，用火钳夹住红丝往外拽，那丝却像活物般缠上他的手腕，勒出道红痕。
“操，还追过来了！”老鬼抄起柴刀就劈，刀刃砍在红丝上，竟溅出点火星，红丝断口处冒出白烟，却很快又从竹笛里钻出更长的一段。
孩子们吓得往王老师身后躲，最小的丫头攥着陈默的衣角哭：“陈叔，它是不是来找我们的？”
陈默想起埋在桃林的骨块，突然反应过来：“是冲着那些骨头来的！噬魂藤认骨腥，咱们埋了张队他们的骨殖，它闻着味儿追来了！”
红丝顺着竹笛爬向供桌，眼看就要缠上张队的牌位，陈默突然抓起竹笛往油灯上凑。红丝遇火“滋啦”作响，缩成个小团掉在地上，被老鬼一脚踩碎。
竹笛上留着道暗红的印子，像道血疤。陈默吹了声，调子发闷，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这笛子不能用了。”王老师把孩子们护在身后，声音发颤，“当年血藤就是顺着笛子钻进张队喉咙的……”
陈默没说话，摸出小刀刮掉笛尾的红绳，露出里面的竹芯——果然，靠近笛孔的地方有个细洞，刚才的红丝就是从这儿钻进来的。他往洞里塞了撮桃林的土，土是埋过骨块的，带着点温热。
“别怕。”陈默举起修好的竹笛，对着油灯吹了声，调子突然清亮起来，像晨露砸在青石板上，“骨头护着咱们呢。”
老鬼突然指着窗外，桃林的方向亮起片微光，像有无数支小灯在晃。“你看！”
众人凑到窗边，只见桃林里的骨块都在发光，淡金色的，把周围的土照得透亮。那些光顺着树根往上爬，刚栽的桃树苗叶尖竟冒出了花苞，在夜里轻轻颤动。
“是张队他们……”王老师捂住嘴，眼泪掉在衣襟上，“他们在护着咱们。”
陈默握紧竹笛，调子转向归乡调，笛声穿过窗棂，飘向桃林。微光里仿佛站着好多人影，正跟着调子轻轻晃，像在和他们一起唱。
红丝再也没冒出来。竹笛上的暗红印子渐渐淡了，变成浅粉色，像被晨露洗过。
孩子们渐渐睡着后，陈默把竹笛挂在供桌旁，对着牌位轻声说：“张队，笛子修好了。以后让孩子们用它唱歌，唱暖调子，不唱哭腔。”
牌位前的烛火跳了跳，像是应了。
老鬼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的脸：“明天去桃林再埋点骨块，多栽几棵树。”
陈默点头，望着窗外桃林的微光，突然觉得，那些蚀骨的疼，终会被这些暖光焐成温柔的疤。就像这竹笛，哪怕被血藤缠过，也能吹出清亮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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