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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蜿蜒的光带伸向视野尽头。
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轮廓,模糊,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清晰感。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冰凉的玻璃表面。
下方遥远的街道上,车流如发光的细沙缓缓流动。
某个瞬间,他仿佛听见了无数声音汇成的、低沉的轰鸣,那是遥远欢呼透过层层阻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余震。
但这余震并未真正抵达这间屋子。
这里只有空调单调的呼吸,以及一墙之隔的、专注的寂静。
他知道,那寂静里正孕育着某种东西。
不是喜悦,不是庆祝,而是一种更坚硬、更灼热的决心。
像被投入炉火的铁,在黑暗里沉默地改变着内部的纹路,等待着重新塑形的时刻。
他离开窗边,重新坐回沙发。
没有再去碰手机。
只是安静地坐着,在昏暗的光线里,听着两种寂静交织:一种是属于他的,饱胀着复杂回响的宁静;另一种是属于她的,锋利而专注的无声。
它们被一扇门隔开,却又奇异地充满了同一个空间。
晨光初透时,许明已站在那座名为裘庄的老宅前。
昨夜加班的工人还未返回,青石阶上散落着几片枯叶,空气里浮动着木屑与旧漆混合的气味。
他伸手推了推门轴——吱呀一声,漫长而涩重,像某种迟来的叹息。
手机在衣袋里沉寂着。
昨日傍晚,吴惊的祝贺电话之后,他便将一切声响锁进了静默。
微信上或许堆积了许多消息,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此刻重要的是眼前这座宅子:砖缝间的苔痕、檐角破损的瓦当、厅堂里光线斜切过地板时映出的浮尘。
这些细节在视频里是看不真切的。
他缓步穿过前院。
其实整体结构并无大碍,需要修补的不过是边角——窗棂的榫头有些松动,西厢房的门槛被岁月磨得凹陷,后园那株老槐的枝桠已探进了廊下。
工钱给得足,匠人们手脚也利落;昨夜灯火亮到子时,今晨再赶一天工,明日镜头便能对准这里了。
时间掐得正好。
十五号开机,下月十五号收工——一个月,足够把故事装进去了。
他记得文永珊在电话里的提醒。
那时他正蹲在魔都影视城的某个角落,试镜的人群像潮水般涌过身旁。
她告诉他,那部叫《大圣娶亲》的片子已经越过了某个数字,成了众人谈论的焦点。
他听着,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随后挂断,登上开往连城的夜车。
打破纪录?他确实没觉得意外。
那结果早就像悬在枝头的果子,时候到了自然会落下。
值得在意的反倒是这座宅子——它比《鹿鼎记》里那些搭建的景更沉,更暗,更像一块吸光的旧绒布。
风声要在这里头穿行,必须每个角落都严丝合缝。
他走到中庭,仰头望了望天井。
一片灰云正缓缓移过檐角,光线暗了一瞬,又渐渐亮回来。
远处传来早市的嘈杂,车声、人语、隐约的铃响,但这些声音都被高墙滤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棉。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理会。
转身走向东侧回廊时,他想起昨晚接近凌晨才回到酒店的情形。
床铺已经铺好,桌上有温着的茶,日程表压在灯座下——文永珊总是把这些安排得妥帖。
剧组的人马也已齐整,只等他一声令下。
他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廊柱上一处新补的漆。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还有一丝未散尽的桐油味。
工人们做得仔细,颜色调得几乎看不出差别。
这样就好。
他想。
远处传来推车的轱辘声,工匠们陆续回来了。
他收回手,朝大门方向走去。
新的一天正要开始,而这座宅子即将醒来——在镜头对准它之前,它得先褪尽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迹。
就像他自己一样。
昨日先行离开的工人们早已到场。
包工头打量着神采奕奕的许明,心头忽然透亮——难怪这人能揽下巨额财富,一部影片便是数十亿进账。
如此才情配上这般事必躬亲的劲头,想不腾达都难。
修缮进展比预计更快。
日头刚偏过正午,所有需要调整之处皆已完工。
乍眼望去,竟寻不着新修补的痕迹,细节处理得不着痕迹。
午后四时的光景,裘庄山脚那片空地上聚起了人群。
开机仪式在此举行,媒体镜头密密麻麻,到场的宾客更是超出预期。
除了全体演员,吴奇陇、杨蜜、樊陆远、蔡义侬与那位被尊称为三爷的长者亦悉数现身。
合影时,许明与三爷立于**,其余人分列两侧。
仪式结束后,车队载着众人驶向宴客的酒店。
主桌首位自然是三爷,其左侧坐着许明,右侧则是樊陆远。
杨蜜挨着许明落座,吴奇陇居于樊陆远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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