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看着眼前虽然依旧别别扭扭、吵吵闹闹，却终于重新坐到一起的四人，
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似乎终于被挪开了一角。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五个少女身上，温暖而明亮。
“那个……”
祥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一丝期待和小心开口提议，
“喝完东西，大家……要不要一起去练习室看看？……”
“好！”
灯第一个响应，眼睛闪闪发亮。
立希也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表情是默认的。
睦轻轻“嗯”了一声。
素世放下茶杯，挑了挑眉。
“今天？临时去的话，现场预约可不一定有空余的练习室哦。”
“祥子，你提前预约了吗？”
立希闻声连忙看向灯
果然，灯听到这话，刚刚亮起来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了下去，脑袋也耷拉下来。
“啧。” 立希懊恼地啧了一声，迁怒般地瞪向素世，“都怪你！说这种扫兴的话！”
“彼此彼此。”
素世毫不客气地回敬，“你这家伙不也总是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拌嘴，祥子连忙打圆场，
“我去服务台问一下吧，万一有空位呢。”
说着，她起身走向吧台。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运气不错，正好有一间小练习室空出来了，可以用到晚上六点。”
“太好了！”
灯立刻重新振奋起来，小脸上写满了雀跃。
立希看着重新焕发活力的灯，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哼，素世，今天放你一马。”
素世则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姿态，摊了摊手，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行人来到练习室。
虽然这家店的空间不大，设备也有些旧了，但这间live house 承载了她们太多的回忆。
祥子走到那架略显陈旧的电子琴前，手指轻轻拂过琴键，感受到熟悉的冰凉触感。
立希坐到了架子鼓后面，拿起鼓棒，随手敲了几个简单的节奏。
睦拿出自己的吉他，爱惜地摸了摸琴身。
灯也安静地站到了自己的位置旁。
然后，四个人，八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还站在门口的素世。
素世：“……？”
众人这才想起来，素世的贝斯……在那天激烈的冲突中，已经摔坏了。
“素世，你的贝斯……”
灯小声地、担忧地问。
“啊，那个啊。”
素世似乎才反应过来，无所谓地摆摆手。
“没事，我去前台问问，看看有没有能租借的。
“你们先调音准备着，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转身又出了练习室。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立希撇撇嘴：“那家伙，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立希！”
灯不赞同地看向她。
祥子摇摇头。
“不会的，素世她……既然答应了来就……”
大约过了十分钟，练习室的门被推开，
素世回来了。
手里……空空如也。
“怎么了？”
祥子问。
素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奇怪，不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甚至……有点苍白？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真是不巧，前台说今天所有的备用贝斯都被其他乐队借去演出了，没有空闲的。”
“哈？” 立希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这么巧？那前台该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立希！”
祥子这次也有些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素世，语气温和中带着关切，
“那怎么办？要不今天……”
“没事。”
素世打断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笑容。
甚至还俏皮地双手合十，对着四人微微弯了弯腰，
“今天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虽然没有贝斯，就当是……先找找感觉，聊聊天也好？
“这次真的对不起啦，下次我一定带乐器来。”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轻松，但小睦却敏锐地注意到，素世垂在身侧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立希看着素世那副“真诚”道歉的样子，虽然还是有点不爽，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那就……先这样吧。”
祥子拍手，试图重新活跃气氛，
“灯，我们先把歌的部分合一下？”
“立希，节奏麻烦你了。”
“睦，麻烦你配合一下灯的旋律。”
“嗯！”
灯用力点头。
练习室里，久违的乐器声再次响起。
虽然缺了贝斯的低音部，旋律有点不成样子，但当熟悉的前奏从灯的吉他下流淌而出，立希精准的鼓点加入，祥子的键盘铺开和弦，睦的吉他音色清澈地穿插其中……
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仿佛正在被慢慢唤醒。
而素世，则安静地靠墙站着，双臂环抱，目光落在正在认真合奏的四人身上。
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平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在前台，当她尝试握住租借贝斯的那一刻
手指触碰到琴弦和琴颈的瞬间，那种突如其来的、仿佛触电般的僵硬和空白感。
不是琴的问题。
琴弦音准，琴颈手感也尚可。
是她的问题。
当她的手指试图按照记忆去按压品位，去拨动琴弦时，大脑却一片空白。
肌肉记忆仿佛被一键清空，那些烂熟于心的指法、节奏型、和弦走向……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指尖下陌生的触感，和耳边单调空洞的、不成调的杂音。
那一刻，冰冷的恐惧感攫住了她。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忘记怎么弹贝斯？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将素世从头浇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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