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渭水重新开始奔腾，带来了春天的气息，也带来了关中大地久违的生机。
咸阳宫偏殿内，萧何正将一卷新绘制的图表呈于李世民案前。他的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陛下，去岁冬日颁布的《安民令》与《垦荒令》，如今已初见成效。”萧何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去岁抛荒之田，今春复耕已逾六成。由官府贷发粮种、农具，并承诺‘新垦之地，三岁不征’，百姓垦荒热情极高。据各亭、里汇总，今春新垦田亩数目，远超预期。”
他的手指划过图表上的数据：“去岁冬日，关中流民登记在册者，约四万户。今春以来，已有近三万户确认返乡，或接受授田，或受雇于官营作坊、修缮水利。市面粮价，在平准官的调控下，已较去岁寒冬时下降近三成，趋于平稳。”
李世民仔细查看着图表上每一个数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些枯燥的数字背后，是无数家庭得以存活，是关中正在恢复的元气，更是他“贞观”新政最坚实的根基。
“萧卿辛苦了。”他放下图表，目光赞许，“此皆卿与诸吏夙兴夜寐之功。”
“此乃臣之本分。”萧何躬身道，“更可喜者，乃是民心。近日，关中各地已有乡老自发组织，称颂陛下仁政，称之为‘贞观之雨’，润泽枯苗。”
“‘贞观之雨’……”李世民轻声重复，嘴角微扬，“好，甚好！民心所向，胜过十万雄兵！”
然而，这片新生的绿意之下，依旧潜藏着顽固的荆棘。
数日后，陈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天策府，他的脸色带着一丝凝重。
“陛下，查清了。”陈平低声道，“近日关中数郡，尤其是旧世族势力盘踞之地，如频阳、雍县等地，市井闾巷间悄然流传一些歌谣与谶语。”
“说。”
“歌谣有云：‘玄鸟生商，其命维新；赤帝代周，岂无他人？’ 又有谶语称：‘扶苏非正，矫诏得位；秦运已终，当有新王。’”
李世民眼神一冷。这已不是简单的抱怨，而是赤裸裸的政治攻击，质疑他即位的合法性，甚至暗示将有新王取代秦。
“来源？”
“线索繁杂，刻意绕了几个圈子，但最终指向了几个地方。”陈平顿了顿，“一是某些对新政不满的旧秦世族，他们不敢明面反对，便行此鬼蜮伎俩，意图搅乱民心。其二……可能与关东有关，臣怀疑，有诸侯细作混入关中，趁机散播谣言，里应外合。”
“跳梁小丑。”李世民冷哼一声，“新政触及他们的利益，便只会用这等下作手段。”
“陛下，是否要……”陈平做了一个抓捕的手势。
“不。”李世民抬手制止，“此时大动干戈，反而显得寡人心虚，正中其下怀。谣言如草，越是用力去拔，越是四处蔓生。唯有让事实这阵大风，才能将其彻底吹散。”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加大对关东，尤其是刘邦、项羽处的情报搜集。同时，命各地官吏，不必刻意辟谣，只需将新政之利，百姓受惠之实，广为宣讲。待秋收之后，仓廪充实，百姓安居，这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陛下圣明。”陈平领命，又道，“还有一事，陆贾使团已离开栎阳，正在返回途中。据先期快马回报，刘邦态度暧昧，虽未明确拒绝我方好意，但也未曾应允牵制项羽，只言需‘观望时局’。”
“枭雄之性，本就如此。”李世民并不意外，“他是在待价而沽，想看寡人与项羽，谁能给出更高的价码。无妨，且让他慢慢观望。只要关中稳固，寡人便有的是耐心。”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入内禀报：“陛下，宫门外有数百名老秦人聚集，为首者自称乃频阳乡老，言有万民书欲呈献陛下！”
李世民与陈平对视一眼。
“来得正好。”李世民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寡人便亲自去听听，这‘民心’，究竟是何形状。”
宫门之外，阳光正好。数百名身着粗布麻衣，面容黝黑却眼神恳切的老秦人跪伏在地，为首一名老者双手高举着一卷粗帛，声音苍老却洪亮：
“陛下！频阳乡野小民，感念陛下活命之恩，减免赋税，授田于民，使我等老弱得以存活，青壮得以养家！此恩同再造！我等谨以血书为凭，愿陛下万岁，愿‘贞观’长存！”
那卷粗帛之上，赫然是一个个暗红色的指印，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李世民快步上前，亲手扶起老者，接过那沉甸甸的“万民书”。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质朴而充满期盼的脸，朗声道：
“父老们请起！尔等心意，寡人已知！”
“这‘贞观’二字，非为寡人一人，乃是为这天下万千如尔等一般的黎民黔首！”
“只要寡人在位一日，必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劳者得其食！”
“此誓，天地共鉴！”
“陛下万岁！贞观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宫门前的一切。
陈平站在李世民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叹。陛下这一手，胜过千般算计，万般谋划。那些躲在阴沟里散播的谣言，在这煌煌民心面前，显得何等可笑与无力。
然而，他深知，暗处的敌人绝不会就此罢休。关东的猛虎，内部的蠹虫，都还在阴影中窥伺。这“贞观”之路，注定布满荆棘。
李世民手持万民书，转身回宫，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民心已附，然暗箭难防。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更加谨慎，也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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