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熏风掠过黄河水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却吹不散河内郡上空无形的紧张。自韩信兵不血刃取下怀县已过旬日，这座古城在经历短暂动荡后，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生机。
郡守府内，韩信与张良正在沙盘前推演。比起月余前，府内陈设未变，但往来官吏的精神面貌已焕然一新。所有申阳旧吏经过甄别，留任者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而被萧何派来的十名新科士子，则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将咸阳带来的新政文书迅速推行下去。
军师以为，项羽使者何时会到？韩信目光仍停留在沙盘上的黄河沿线。
张良执扇轻摇，神色从容：就在这三两日间。项羽性情如火，得知河内易主，必不甘心。然其深陷齐地，无力西顾，最多遣使斥责，虚张声势。
话音未落，亲兵疾步入内禀报：将军，军师，西楚霸王使者项悍已至城外，要求即刻入城面见！
英布闻言，豹眼圆睁：项悍？此人乃是项羽族侄，性情暴戾。让某去会会他！
不急。张良抬手制止，让他进城，依礼接待。但要让他看清楚我军的军容。
当项悍带着十余骑楚军精锐驰入怀县城门时，他刻意放缓了马速，锐利的目光扫过街道。只见市井井然，商铺照常营业，百姓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刚经历战乱的惶恐。更让他心惊的是巡逻的秦军士卒——甲胄鲜明，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如鹰，与他印象中秦军的颓靡之态判若云泥。
郡守府前，项悍翻身下马，按剑直入正堂。他身材魁梧，声若洪钟：我奉西楚霸王令，特来诘问！河内乃霸王所封之地，尔等擅杀诸侯，夺我疆土，该当何罪？
堂上，韩信端坐主位，面无表情。张良坐在一侧，含笑不语。英布按剑立于韩信身后，虎视眈眈。
项将军此言差矣。张良缓缓起身，声音清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河内乃大秦故郡，申阳僭号称王，不遵咸阳号令，是为国贼。我主秦王陛下承始皇帝法统，讨伐不臣，名正言顺。
项悍勃然变色：放肆！天下谁不知霸王威名？尔等......
霸王威名，自然知晓。张良不疾不徐地打断，正因如此，我军取河内后，立即整饬防务，就是怕有宵小趁霸王平定齐地无暇西顾之时，扰乱地方，坏了霸王大事。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项羽无力干涉的现状，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项悍脸色铁青，还要再争，却见英布向前一步，手按剑柄，杀气凛然。他想起临行前范增的嘱咐，只得强压怒火，撂下几句狠话，悻悻告退。
送走楚使不过两日，又一队车马抵达怀县。这次来的却是汉王刘邦的使者隋何。
与项悍的咄咄逼人不同，隋何举止文雅，礼数周全。他奉上玉璧十双、锦缎百匹为贺礼，笑容可掬：汉王闻秦王殿下收复河内，特命在下前来道贺。如今楚强而秦、汉皆弱，汉王有意与秦王结盟，共抗暴楚，不知秦王意下如何？
张良在偏厅设宴款待，韩信、英布作陪。酒过三巡，隋何正要再提结盟之事，忽闻校场方向传来震天杀声。
隋何手中酒杯一顿：这是？
韩信举杯淡然道：不过是先锋营日常操演罢了。英布将军，你陪隋先生去看看。
英布会意，引隋何登上城楼。但见校场上，五千精锐分为两阵，弩手轮番齐射，箭雨遮天；重甲步兵结阵推进，步伐如山；轻骑两翼包抄，迅如闪电。尤其让隋何心惊的是士卒眼中那嗜战的锋芒——这绝非寻常戍卒，而是百战精锐。
让先生见笑了。不知何时，韩信已来到身后，这些儿郎闲不住，一日不练就浑身不自在。他日若与楚军交锋，还要靠他们冲锋陷阵。
隋何背后渗出冷汗，面上却笑容不改：将军治军有方，佩服佩服。
当晚，隋何便告辞离去。张良与韩信并肩站在城楼上，目送汉使车队消失在暮色中。
刘邦这是要坐山观虎斗。韩信冷然道。
正好。张良微笑，他既想观望，我们就让他看清楚：这头猛虎，不是他能招惹的。
就在外交暗流涌动之际，河内的新政推行却如火如荼。来自咸阳的十名新科士子展现出惊人的干劲。年仅二十岁的士子王绩被派往修武县任县丞，到任三日便清查出土豪隐瞒田亩千顷；女士子文鸢在汲县整顿狱讼，平反冤狱十余起，被百姓称为文青天。
这些年轻士子没有旧吏的圆滑世故，做事雷厉风行，将《贞观律》与均田令迅速推行到基层。河内百姓首次体验到刑无等级、赋有定额的治理，民心迅速归附。
消息传回咸阳，李世民在朝会上将河内奏报传阅群臣。
一月之内，军政、外交、内政皆步入正轨。韩信能战，张良善谋，萧何举荐的士子也能独当一面。诸卿以为，接下来该如何布局？
蒙恬出列道：陛下，河内已稳，当趁势东进，取荥阳敖仓之粟，则军粮无忧。
陈平却道：臣以为，项羽虽陷齐地，然其势仍强。此时东进，必引其全力反扑。不如暂取守势，派陆贾再使刘邦，使其牵制楚军。
李世民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中济济人才，最终落在张良最新送来的密奏上。
传旨：韩信所部暂驻河内，加固城防，操练士卒。令陆贾再赴栎阳，告诉刘邦——欲抗项羽，需拿出诚意。另，今岁秋闱，扩大至三川、河东等郡，寡人要让天下英才，尽入彀中！
旨意传出，天策府内烛火通明。李世民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手指从河内缓缓移向东方。那里，项羽与刘邦的势力犬牙交错，而他的新政，正如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
种子已经播下。他轻声自语，接下来，就看它能长出怎样的参天大树了。
窗外，一轮新月升起，清辉洒在咸阳宫的飞檐上。新的时代，正随着河内的稳固而加速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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