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试的号角吹响,贡院大门轰然关闭。
数千名考生各入号舍,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当考题发下,果然如戚成崆所料,“论志士仁人”。
考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哀叹与庆幸之声。
哀叹者,觉得此题太过空泛,无从下笔;庆幸者,觉得此题四平八稳,易于发挥。
唯有武大郎,看到考题的那一刻,心中一片清明。
他研墨铺纸,凝神静气,脑海中浮现出戚成崆教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他没有丝毫犹豫,提笔蘸墨,在那雪白的试卷上,写下了第一行字:“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武大郎心无旁骛,笔走龙蛇。
他写的,不仅仅是背熟的文章,更是一种信念,一种对命运不屈的抗争。
他想起自己卑微的出身,想起西门庆的欺凌,想起武松的仗义,想起戚成崆的教诲,想起潘金莲的温柔……所有的屈辱与希望,都化作了笔下的力量。
“夫人者,天地之心。天地万物,本吾一体者也。生民之困苦荼毒,孰非疾痛之切于吾身者乎?是故见孺子之入井,而必有怵惕恻隐之心焉;见鸟兽之哀鸣觳觫,而必有不忍之心焉……是故志士仁人,唯求此心之纯乎天理,而无人欲之杂……”
字字珠玑,句句铿锵。
武大郎的字,虽无大家风范,却工整有力,透着一种笨拙的真诚。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虚脱,却又无比畅快。
考试结束,贡院大门再次开启。
考生们鱼贯而出,或喜或忧。
武大郎走出考场,一眼便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戚成崆和潘金莲。
他快步上前,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干娘,金莲,我……我写完了。”
戚成崆看着武大郎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自信光芒,心中大定。
他知道,此事,成了。
接下来的阅卷,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李若水端坐主位,神情严肃。
一份份试卷被呈上来,他快速浏览,大多陈词滥调,乏善可陈。
偶尔有几篇佳作,也只是辞藻华丽,缺乏风骨。
他心中愈发失望,难道这届考生,竟无一人能入他法眼?
就在这时,一份试卷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字迹,算不上好,却透着一种奇特的沉稳。
再看内容,李若水漫不经心的目光,渐渐凝固了。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开篇平平,不过引述圣人之言。
但接下来,笔锋一转,直指人心。
“夫人者,天地之心。天地万物,本吾一体者也……”
“是故见孺子之入井,而必有怵惕恻隐之心焉;见鸟兽之哀鸣觳觫,而必有不忍之心焉……”
“是故志士仁人,唯求此心之纯乎天理,而无人欲之杂……”
李若水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经据典的炫耀,却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它直指“仁”的本质,将“志士仁人”从空洞的道德口号,升华为一种“万物一体”的宇宙情怀和“知行合一”的实践精神!
这……这哪里是科举文章,这分明是圣贤之道!
“好!好文章!”
李若水忍不住拍案叫绝,引得其他考官纷纷侧目。
“李大人,何事如此激动?”一位副考官问道。
李若水将试卷传阅,众考官看罢,无不色变。有人赞叹,有人质疑。
“此文立意高远,直指本心,确为难得一见的上乘之作!”
“只是……这文风,似乎与当世名家皆不相同,倒像是……像是自成一派?”
“自成一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考生,能有此等见识?”
“查!看看是谁的卷子!”
当密封的姓名揭开,露出“武植”二字时,整个阅卷房,鸦雀无声。
武植?那个阳谷县的“三寸丁”?那个被李大人当众冷落的矮子?
李若水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震惊、羞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想起自己当日对武大郎的轻视,恨不得时光倒流。
如此大才,竟被他以貌取人,拒之门外!
“诸位,此卷……当如何评定?”
李若水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位老成持重的考官沉吟道:“文章确为上上之选,只是……这武植的相貌出身……”
“糊涂!”李若水猛地一拍桌子,怒道,“科举取士,取的是才,还是貌?孔圣人尚且‘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我等读圣贤书,岂能重蹈覆辙?此卷,当为第一!”
众考官面面相觑,最终,无人再敢反对。
李若水亲笔朱批,将武大郎的试卷,点为此次省试头名,“会元”!
放榜那日,东京汴梁轰动了。
省试头名,竟然是一个来自偏远小县、卖炊饼出身的“三寸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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