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皆惊。
吴濂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向皇帝。
他之所以这么干脆地认罪,为的就是免受这皮肉之苦,直接去狱中熬日子。
他还有底牌,还有靠山,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第一板落下时,吴濂还咬着牙忍着。
他告诉自己,不就是一顿打,撑过去就好。
打到第十板,吴濂已经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衣衫。
二十板过去,皮开肉绽。每一下都像是要把骨头打碎,血点子星星点点落在地上。
更可怕的是,皇帝根本没说数量!
吴濂再也忍不住了。
“陛下!陛下!”他声嘶力竭地喊,“臣是朝廷命官,是科举正途出身!士可杀不可辱……”
李景琰却只是冷冷一笑:“都说天子门生矜贵,那也得天子承认才行!而你不过是条背主的狗!”
他抬了抬眼皮:“给朕加力,接着打。”
板子噼里啪啦地落下,吴濂的惨叫声从凄厉到嘶哑,到最后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史大彪的情况更糟。
他本就肩头中箭,伤口被板子震得反复裂开,鲜血浸透了大半边身子。
打到二十板时,他的头猛地歪向一边,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孤鹰上前探了探鼻息,回报道:“陛下,史大彪没气了。”
吴濂听得真真切切,浑身一激灵,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以为皇帝只是想教训他们出出气,却没想到——
史大彪那身板,那么一个壮汉,竟然也被活活打死了?
什么仁君枷锁,什么法不责众,皇帝这是统统不管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涌上心头。
吴濂猛地挣扎起来,不顾身后剧痛,拼命向皇帝的方向爬去,嘶声喊道:
“陛下!陛下饶命!臣还有话说!”
李景琰抬了抬手。
板子停了下来。
吴濂喘着粗气,后背血肉模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臣冤枉啊……青州的银子,大头都送去江南织造局,给了顾望山,臣不过是个马前卒!”
“顾望山?”李景琰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人他当然知道。
江南织造局总管顾望山,蒙荫袭官,不是科举正途出身,在朝中向来得不到清流正眼相看。
但此人为人圆滑,做事滴水不漏,每年织造局的差事都办得漂漂亮亮。
哪怕是再不喜欢他的人,也得捏着鼻子承认他是“能吏”。
“他吞了多少?”李景琰问。
“七成!”
吴濂生怕皇帝不信,声音又尖又急,竹筒倒豆子一般:
“青州每年收上来的银子,臣只留三成打点地方,其余七成全部送往江南织造局!臣只是听命行事啊陛下!”
李景琰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慢转着手中的茶盏,像在思量这番话的真假。
半晌,才不咸不淡道:“只有顾望山吗?”
吴濂愣住。
“可是朕听说——”李景琰抬起眼,目光凉凉地落在他脸上,“你吴大人在京城,还有一座大靠山呢。”
吴濂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皇帝连这都知道了。
“京城的事,臣不太清楚……”吴濂额上的汗又下来了。
“陛下,您,您听臣解释!那大靠山,也是顾望山说的,臣并不知道具体是谁。
只是每年都会有人来青州,拿暗号接头,从城东的永泰钱庄提银子走。
每次来的人都不同,但看得出都是下面跑腿的小角色,臣真的从未见过正主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急切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下次提银子,就在三天后!
陛下,臣愿意戴罪立功!臣可以稳住接头人,帮陛下顺藤摸瓜……”
“哦?”李景琰似乎有了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那暗号是什么,且说来听听。”
“这……”吴濂下意识想留一手,但在皇帝锐利的眼神下,顿时什么小心思都不敢了。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吐出十四个字:“君为山兮臣为水,忠义何惧间万州。”
李景琰差点气笑了。
这个大奸臣,干的全是杀人越货、欺君罔上的勾当,嘴上竟然还敢喊什么“君臣忠义”!
“朕知道了。”他靠回椅背,神色淡淡地挥了挥手,“接着打吧。”
吴濂愣住了。他已经把底牌全交了,这还不够?
“陛下!您不是答应臣……”
“朕何时答应你了?”李景琰冷嗤一声,声音像淬了冰。
“你自己也说了——每次来的人不一样。你不认识京城的人,他们也不认识你。”
“既然如此,坐在钱庄里等人接头的,又何必要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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