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与失重感只持续了难以用时间衡量的短暂一瞬,或许是空间乱流的特性,或许是他们身上残存的、与此地“归墟”法则格格不入的地球法则气息起到了某种微弱的保护作用,预想中的瞬间湮灭并未发生。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空间撕裂感和令人作呕的眩晕,众人如同被呕吐物般,从那道狰狞裂缝的“另一端”,狠狠“甩”了出来,重重砸落在一片坚硬、冰冷、且质感怪异的“地面”上。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脏腑仿佛移位,先前的伤势更是雪上加霜。所有人都忍不住闷哼或痛呼出声,挣扎着爬起,第一时间警戒四周,并检查同伴状况。
入目所及,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混沌与混乱。
天空(如果那能称为天空)呈现出一种永恒的、毫无生气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大片大片缓慢翻滚、如同浓稠油彩般的暗沉云团,偶尔云隙间会透出几缕惨绿色的、如同极光般摇曳的诡异光芒,照亮下方荒芜死寂的大地。
大地并非土壤或岩石,而是一种类似冷却熔岩、却又布满了无数细小孔洞、不断渗出粘稠暗色液体的暗红色“基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硫磺、腐臭、金属锈蚀以及……某种极度陈旧的、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血腥与死亡的刺鼻气味。没有任何植物的踪迹,只有一些奇形怪状、如同嶙峋怪石、却又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巨大生物骨骼残骸的东西,零散地矗立或半埋在“基岩”之中。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片混沌空间的低空中,悬浮着数不清的、大小不一的生物尸骸。有的像是某种巨型节肢动物的甲壳碎片,有的像是失去了皮肉、只剩扭曲骨架的飞禽或走兽,有的甚至是半融化的、难以辨认种族的类人形体……它们无声地漂浮着,随着空间中紊乱的能量流缓缓移动、碰撞,大多数都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仿佛被彻底榨干了所有生机与色彩的石灰色。整个空间,如同一个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堆满了失败品与残渣的巨型垃圾处理场。
“这里……就是裂缝的另一端?”风明杨捂着胸口,咳出带着黑霜的淤血,燧人火在这里仿佛受到了极强的压制,只能勉强维持一丝微光在掌心跳跃,照亮周围方寸之地。
徐不凡脸色依旧灰败,他尝试调动光明之力,却发现神力运转极其滞涩,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周围无处不在的“归墟”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抵消着他的神圣属性。“能量环境……极度恶劣,充满了‘终结’与‘衰亡’的法则残余。我们的力量在这里被严重削弱。”
张凡迅速以八卦之力探查周围,脸色更加难看:“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能量流向混乱无序,且有强烈的‘吞噬’与‘分解’倾向。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找到相对稳定的区域,并……找到回去的路,或者至少是暂时的安全点。”
楚云平擦去嘴角血迹,湛卢剑在手中低鸣,剑意在这里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抑,但那股“斩伪存真”的核心意志依旧坚韧。“先确定有没有追兵。”
众人强忍不适,迅速分散成一个小型的警戒圈,各自运用残存的力量感知。片刻后,欧阳克最先回报:“没有追来的迹象。那三个黑袍人……似乎确信我们进入这里必死无疑,或者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跟进来。”
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但眼下的处境,比面对那三个化境追兵,也好不到哪里去。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敌意的、法则迥异的死寂世界。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片诡异空间,试图寻找出路或线索时,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远处一个极不协调的“存在”所吸引。
在视线的尽头,大约数公里外,一片相对平坦的暗红色“基岩”上,矗立着一个……物体。
那物体大约有三四层楼高,整体呈长方形,线条冷硬笔直,表面覆盖着哑光的银灰色金属(或类似材质),与周围混沌、破碎、原始的环境格格不入,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物体的正面,有一个巨大的、类似“出料口”的方形结构,正对着他们来时的那道时空裂缝(从这里看,裂缝如同悬挂在灰色天幕上的一道扭曲紫黑色疤痕,不断有微弱的能量溢散过来)。
而此刻,那个“出料口”正在工作。
无声无息地,一个接一个的、身穿现代服饰、眼神空洞麻木、动作僵硬划一的人类,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从那个“出料口”中“打印”出来!是的,就是“打印”!那些人类的躯体由模糊到清晰,仿佛由无数细微的光点或物质微粒快速“构筑”而成,整个过程高效、安静、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精准”。
这些被“打印”出来的人类,排着整齐的队伍,没有丝毫犹豫或反抗,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时空裂缝的方向走去,然后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般,消失在裂缝之中——正是他们在“沉眠之渊”看到的,那些被控制着走向实验室的“原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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