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彪一行人回到黑风寨时，天已经黑透了。
寨门敞着，几个守夜的喽啰见他们回来，连忙起身行礼。
王大彪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大步流星地穿过寨门，直奔议事厅。
“去，把葛贤齐他们都叫来。”他头也不回地吩咐跟在身后的齐亮，“立刻。”
齐亮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王大彪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不多时，几个小头目陆续进来。
打头的是葛贤齐，后面跟着张横、李秃子，还有管仓库的刘七，都是黑风寨的老人，跟着齐天雄打过不少仗，手上都沾过血。
“寨主。”几人进来后纷纷抱拳行礼。
王大彪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葛贤齐落了座，抬眼看了看王大彪的脸色，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齐亮，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他开口问道：“寨主，今日下山采买，可还顺利？”
王大彪冷笑一声：“顺利？顺利个屁。”
葛贤齐眉头微皱，没再问，等着下文。
王大彪深吸一口气，把今日在青石镇上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整个青石镇，没有一家愿意卖给我们。”王大彪咬着牙道，“一粒米都没买到。”
议事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个小头目面面相觑，张横第一个忍不住，拍着桌子站起来。
“这他娘的什么意思？咱们跟青石镇那些商户做了多少年买卖了，货款一分没少给过，凭什么说不卖就不卖？”
李秃子也附和道：“就是！那帮狗日的，平时见着咱们客客气气的，现在翻脸不认人？”
葛贤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寨主，那些商户可有说，为何不卖？”
王大彪道：“说是镇西帮吩咐下来的，不许任何人卖东西给黑风寨。”
“镇西帮？”葛贤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咱们跟镇西帮素无来往，井水不犯河水，那葛方海为何要针对咱们？”
“我觉得，这事跟那个程缃叶脱不了干系。”王大彪缓缓道。
“又是那死娘们！咱们黑风寨都不晓得在她手里栽过几趟跟斗了！依我看，不如多派些人手，趁她不备，把她先除了算了！”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对！除了她！”
“多派几个兄弟，我就不信弄不死她！”
“杀了她，看青梧寨还能蹦跶几天！”
王大彪的脸色越来越沉，忽然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都给我闭嘴！”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头目不敢再吭声。
王大彪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他们：“蠢货！那女人的厉害你们还不知道吗？连齐天雄都不是她的对手，你们以为自己比齐天雄能打？”
刚才还叫嚣着要除掉程缃叶的那几个人，一个个缩了缩脖子，讪讪地低下头去。
王大彪继续道：“派人出去？派多少人？十个？二十个？那女人一个人就能撂倒你们一群！”
“派出去不过是送死，还会引火烧身，到时候激起了青梧寨的血性，倾巢来攻，那才是真的麻烦大了。”
没人敢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小声嘟囔道：“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寨子里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了。”
这一问，把所有人都拉回了现实。
刘七是管仓库的，这时候站出来道：“寨主，我算过账，库里的存粮，省着吃，最多还能撑二十天，过了二十天，就只能喝稀的了。”
“二十天……”王大彪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案，一下，两下，三下……那节奏忽快忽慢。
葛贤齐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破旧的地图前。
地图是用几张羊皮拼接起来的，画得粗糙，但山势、道路、村镇都标得清楚。
他指着青石镇的位置，又往西北方向划了划。
“若是在青石镇买不到，那便只能去隔壁的云溪镇了，那地方比青石镇小些，但该有的铺子都有。最重要的是，云溪镇不归镇西帮管，那边的商户应该愿意做这笔买卖。”
张横眼睛一亮，但又皱眉道：“云溪镇我去过，路可不近。”
“远不是最大的问题。”葛贤齐摇摇头，“怎么把粮草安全地运上山，才是关键。青梧寨已经摸透了咱们先前的粮道，若是他们沿途设伏拦截，咱们的粮草就危险了。”
王大彪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得换条路？”
葛贤齐点头：“对，先前的老路走不通了，得重新探一条路出来。”
他转过身，指着地图上从云溪镇往东、再折向北的几条线。
“从云溪镇回山，有三条路。”
“第一条，从南边上山，这条路最近，但还是要过青梧寨的地盘，不行。”
他的手指往上挪了挪。
“第二条，从东边上山，这条路远些，但能绕过青梧寨。”
张横凑过来看了看，皱眉道：“那条路我走过，难走得很，有一段叫‘鬼见愁’，全是陡坡，车马过不去，只能靠人背。”
葛贤齐点头：“对，所以这条路只适合小批量运，要是大批粮草，根本走不通，而且走得慢，反而容易被人追上。”
李秃子问：“那第三条呢？”
葛贤齐的手指又往北挪了挪：“第三条，是从北边上山。这条路最远，但路好走，是早年伐木人踩出来的老道，车马能过。”
“最关键的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北边这条道，跟青梧寨隔了两座山头，我们只要动静小些，动作快些，他们的手应该伸不了那么长。”
王大彪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目光在北边那条线上来回逡巡，但他没有立刻点头。
“葛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是那程缃叶，你会猜我们走哪条路？”
葛贤齐一愣，斟酌道：“这……若是她足够聪明，应该也会猜到北边这条路最稳妥。”
“那她就一定会在北边等我，她越觉得我会走最稳妥的路，我就偏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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