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景渊答得很快，“老人家这两年心脏和睡眠都不太好。”
“那他为什么现在才找我？”
“因为以前没有线索。”秦景渊抬眼看她，“你出现在网上，是第一次。”
顾听白冷笑一声，“只凭一条项链和一张脸，就敢让律师上门？”
秦景渊安静了一会，然后说，“林小姐，你胸前有一颗很浅的红痣，对吗？”
林棠棠整个人微微一僵，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胸口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顾听白声音已经冷了。
“因为失踪备案里写了。”他说，“而且那张婴儿照片背面，也有一行手写备注。”
“沈先生第一眼看到照片的时候，就想起了你小时候的样子。”
顾听白盯着秦景渊，忽然问：“你呢？”
秦景渊眼睛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什么？”
“你看见照片的时候，想到了什么？”
林棠棠偏头看向秦景渊。
他安静了两秒，居然笑了一下，“顾先生很敏锐。”
“少废话。”
秦景渊没恼，只是转头看了林棠棠一眼，“我第一眼看见那照片，想起来的是她站在雨里的样子。”
林棠棠心口轻轻一跳。
“很奇怪。”秦景渊垂眼笑了笑，“明明只是小时候见过，那照片却让我有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车里谁都没再说话。车开进那座豪宅的时候，林棠棠才发现这地方比她想的还要安静。
那是一个坐落在郊区的别墅，黑瓦白墙，树很高，路很窄，门口没有多余的人。
车停下时，已经有人候在门边。
秦景渊带着他们往里走，进了主厅，林棠棠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老人坐在窗边。
头发全白了，背却依然挺直，腿上盖着块深灰色的薄毯，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他看起来很瘦，脸上的皱纹也很深，眼神却依然明亮。
听见脚步声，他先抬头看向门口。
秦景渊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沈先生，人到了。”
老人却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林棠棠脸上，半晌，忽然颤着手从旁边拿起一个旧得发黄的绒布盒子，轻轻打开。里面躺着另一条银链，一模一样的挂坠，一模一样的旧纹路。
林棠棠呼吸一下乱了，老人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这是一对。”
“当年一条戴在你身上，一条我留着，想着总有一天......你回来，我就拿给你看。”。
老人把盒子放到桌上，慢慢平复了一下呼吸，像是怕自己太激动吓到她。
“你不必现在就信我。”他说，“也不用立刻叫我什么。我今天让景渊把你请来，只是想先看看你。”
“看看你是不是还好好的。”
这句话一出来，林棠棠鼻子莫名有点酸。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该警惕，该怀疑，可这一刻看着老人发红的眼睛，她心里那点防备却没法彻底立起来。
顾听白在这时开口了，声音冷静得近乎锋利：“现在看到了，接下来呢？”
老人这才像终于注意到他，视线缓缓看过去。
“这位是？”
“我是她现在最亲近的人。”顾听白说得很直接。
老人看了他两秒，没生气，反而很轻地点了点头：“好，那你也一起听。”
他把目光重新转回林棠棠脸上，沉默片刻，才慢慢说：“当年你不是走失，你是被人从家门口抱走的。”
林棠棠站在原地，呼吸一点点发紧。
顾听白侧过脸看她，伸手搭在她肩上，老人却没有停。
“抱走你的人，不是陌生人。”他声音哑得厉害，“是你母亲。”老人那句“是你母亲”，像一块石头，直直砸进了满屋子的安静里。
林棠棠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顾听白先反应过来，侧过半步，挡住她一点，“你说清楚。”
老人闭了闭眼，像是早知道这一刀迟早要落下来，声音哑得发涩。
“当年我不同意她和你父亲在一起。我把孩子留在沈家，把她赶走了，我以为她会认命，另外嫁人，”他说到这里，喉咙明显堵了一下，“可我低估了她。”
“她忍了六年，六年后，把你从家门口抱走了。”
顾听白眼神一下更沉了，“家门口？”
“那天是下午。”老人抬起眼，看着林棠棠，“你刚从院子里玩回来，手里还抓着一只纸风车。她趁人不注意，抱起你就走。从此，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任我怎么找，都没有一点消息。”
林棠棠手指一点点蜷起来，纸风车。
那三个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回来，轻轻刮过她脑子。她看不清完整的画面，只隐约觉得有风，有太阳，还有谁站在台阶下，皱着眉看她把风车举得很高。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秦景渊，这时才低声开口，“那天你不是一个人在院子里。”
林棠棠抬头看向他，秦景渊站在桌边，背挺得笔直，语气还是那样平静，
“你那天下午本来跟我约好了，要一起去后院喂鱼。”他说，“你嫌池子边滑，非要我牵着你。后来你看见有人从门口进来，就松开我的手跑过去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那个人，是你母亲。”
顾听白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你小时候就认识她？”
“认识。”秦景渊答得很快，“她六岁以前，一直住在这里。我比她大几岁，她总爱跟着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顾听白，而是一直落在林棠棠脸上。
“昨天在网上看到照片的时候，我一开始也以为只是像。”他轻轻顿了一下，“后来看到你低头碰项链的动作，我就知道是你。”
林棠棠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锁骨前的银链。
秦景渊看着她这个动作，声音更低了一点，“你小时候紧张的时候，也会这样。”
顾听白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往前半步，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挡住，声音不高，却已经带了锋利的意味：“所以呢？你现在是要叙旧？”
秦景渊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依旧平静。
“先办正事。”他说，“叙旧不急。”
这句话听起来客气，落在顾听白耳朵里却一点都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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