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急报传到京城时,已是深夜。云瑶正守在永宁宫的偏殿,听着太医回禀太后病情已稳,红芪捧着一碗安神药侍立一旁。窗外寒风呼啸,卷着细雪拍打窗棂,她虽目不能视,却能嗅到空气中隐隐的铁锈味,那是前朝战报特有的腥气。萧琰的脚步声踏进殿内,沉重而急促,未等云瑶行礼,他便屏退左右,只余两人。
“凌昭出事了。”萧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般的冷意,“他率五千精骑穿越死亡沙漠,虽成功奇袭赫连部王庭,引赫连烈回撤,但在预设埋伏圈时遭遇伏击,身中三箭,其中一箭直透心脉。”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刮过云瑶低垂的脸,“太医断言,若无精通外科的医者即刻施救,他活不过明日。”
云瑶的心猛地一沉。凌昭是云家军新提拔的年轻副将,前世她从未听过此人,但今生他竟成了扭转北境的关键。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紧袖口,面上却是一片惶然:“陛下,臣妾深居后宫,岂敢妄议军务?”
“朕要你亲自去北境。”萧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望”向自己,“你既能解太后头疾,又通晓药理,此去若能救回凌昭,便是立下奇功。若他死了……”他松开手,冷笑在喉间滚动,“云家刚在北境站稳脚跟,主帅却暴毙,你父亲多年的心血,怕是要付诸东流。”
云瑶的指尖掐进掌心。她当然明白其中利害,凌昭之死会动摇云家军心,更会让萧扶风一党趁虚而入。前世云家军就是在这样的算计下分崩离析的。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臣妾领旨。”
马车在黎明前驶出宫门,车帘被风掀开缝隙,塞外凛冽的寒气立刻灌了进来。红芪替云瑶裹紧狐裘,低声道:“娘娘,陛下让锦衣卫暗中护送,但奴婢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凌副将的军报里,怎会独独提到您?”
云瑶没有回答。她竖起耳朵,捕捉着车外细碎的声响。马蹄声、车轮碾过冻土的咯吱声,间或夹杂着护卫压低的交谈。一个粗嘎的嗓音飘进耳中:“……太子爷早说了,北边儿的水浑得很,让咱们‘照应’着点。可这瞎眼娘娘能管什么用?还不是送死……”另一人立刻喝止:“噤声!不要命了?”
云瑶的脊背瞬间绷紧。太子的人?他们竟敢在御前护卫里安插眼线!她借着整理披风的动作,悄悄将一枚银针藏进指缝,那是她昨夜从太医处“借”来的,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三日后,车队抵达雁门关大营。寒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血腥味混着草药的苦涩扑面而来。云青锋亲自迎出营门,这个一向爽朗的哥哥此刻嗓音沙哑:“瑶儿,凌副将他……撑不住了。”他握住妹妹的手,掌心全是裂口和血痂,“陛下飞鸽传书说你能救他,我……”
“带我去。”云瑶打断他,声音镇定得连自己都心惊。
帐内烛火摇曳,凌昭躺在简陋的木榻上,面色青紫,胸口缠着的白布洇开大片黑血。云瑶摸索着上前,指尖触到伤口边缘时,心里“咯噔”一下,箭伤周围泛着诡异的紫黑色,这不是寻常箭毒,而是醉梦散混合鹤顶红制成的慢性剧毒。她曾在前世江姒月手里见过这种毒,中毒者会先陷入假死,再在十二时辰内脏腑溃烂而亡。
“凌副将中的是淬毒箭。”一名老军医颤巍巍道,“箭头卡在肋骨间,拔出来必死无疑。”
云瑶沉默片刻,忽然问:“箭杆可还在?”
士兵呈上半截染血的箭杆。云瑶用手指一寸寸抚过箭羽,在尾羽内侧摸到一点凸起的刻痕。她心头一凛——那是南疆特有的“月牙纹”,与巫婆船上发现的标记一模一样。但更让她心惊的是箭杆中段那行极小的刻字:“姒月亲启”。
江姒月!她竟把手伸到了北境军营!
云瑶强压怒火,从怀中取出银针:“此毒需以金针逼出心脉淤血,再辅以雪莲果为引。红芪,取我药箱第三格的玉露丸。”她故意说得含糊,实则指尖已飞快封住凌昭心口几处大穴。毒素尚未完全扩散,还有生机。
施针时,云青锋一直守在帐外。云瑶借着换药的间隙,低声问红芪:“兄长近日可与太子府有往来?”
“少将军最厌太子,怎会……”红芪忽然顿住,“倒是前日,太子妃江氏派人送了一车‘御寒药材’来,说是感念云家军劳苦功高。少将军只收了药材,未与来人多言。”
云瑶的银针微微一颤。江姒月果然无孔不入!那车药材里,怕是藏着能要凌昭性命的东西。
当夜,云瑶以“煎药需静”为由支开旁人,独自守在凌昭榻边。烛火将熄时,榻上人忽然动了动手指,嘶哑道:“箭……是太子给的……”
云瑶浑身一僵:“你说什么?”
凌昭费力地睁开眼,瞳孔已开始涣散:“末将……在赫连烈大营……看见太子府的腰牌……他们……早有勾结……”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再度昏死过去。
云瑶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原来如此!萧扶风竟与赫连烈暗中结盟,又故意让凌昭带兵深入,借刀杀人除去云家军主力。这一箭双雕的计策,狠毒得让她指尖发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