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背靠草棚的土墙,指尖抚过锁骨下方那片灼烫的皮肉。铜铃嵌入处,赤色莲花状的符咒仍在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像有细针在骨髓里搅动。她能感觉到方士的牵机咒正顺着那根透明丝线,一缕缕缠绕她的神志,子时三刻,西侧栅栏,不去,全谷陪葬。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棚外营地死寂,只有风声卷着纸符在泥地上打转。陆沧蹲在栅栏边检查机关,左肩的箭伤渗出的血浸透了布条,晕开一片暗红。楚莱弟抱着大丫缩在角落,孩子烧得脸颊通红,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马秀兰在灶房前发呆,手里的铁勺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惊得吴翠枝从楚平棚子里探出头来,又迅速缩了回去。
“娘,水……”大丫在楚莱弟怀里呓语,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楚莱弟慌忙去摸水囊,指尖刚碰到皮革,突然僵住。她想起昨夜那碗带着甜味的毒水,浑身一颤,把水囊推得老远。孟珍走过去,从空间舀了半碗灵泉水,蹲下身喂到大丫唇边。孩子的嘴唇干裂,吞咽时眉头紧皱,像在忍受什么痛苦。
“毒砂入血,清心丸只能压一时。”孟珍声音沙哑,“方士在逼我。”
陆沧走回来,刀鞘上沾着新鲜的泥点。“西侧栅栏的脚印乱了,有新痕迹。不是楚顺的,是踮脚走的,像女人。”他顿了顿,眼底压着寒意,“他在试探我们能忍到几时。”
孟珍摸向袖中铜铃。它正发烫,隔着布料灼烧她的手腕。昨夜方士的话在耳边回响:“你手里那个‘宝贝’,也不是这个世道的东西吧?”他能追踪空间,靠的就是这个铃铛。铜铃嵌入她血肉,牵机咒便能操控她的行动——子时赴约,无异于送死。
“不能再等了。”她抬头,目光扫过棚子里几张面孔,“我有法子断掉这根线,但需要时间。”
楚莱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错愕:“娘,您要……”
“加固空间的‘门’。”孟珍说得简短。祖父留下的手札里提过,空间若受侵扰,可以主人心血为引,重铸屏障。但手札残破,只模糊记着“血引神凝,万邪不侵”八字,后面全是空白。她不知道代价多大,可现在顾不上了。
陆沧一把按住她手腕:“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与你无关。”孟珍甩开他的手,语气生硬。她不敢说。昨夜试变三袋米就头痛如裂,若再以心血加固屏障,谁知道会怎样?但方士的威胁像刀架在脖子上,不赌,全谷人死;赌了,或许还有生机。
她转身钻进空间。晨露未曦的森林在眼前铺开,溪水潺潺,药田青翠。可此刻她无心欣赏,直奔林中那座竹屋。竹案上摊着祖父的手札,纸页泛黄,字迹潦草。她翻到那页残文,指尖抚过“血引神凝”四字,又摸了摸腰间小刀。
刀尖刺破指尖,血珠沁出。她咬牙将血抹在竹屋的门槛上,闭眼凝神。空间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能感觉到屏障像一层薄纸,正被外界的力量撕扯。方士的牵机咒就是那根针,随时要捅破它。
血渗入木纹,竹屋微微震颤。孟珍将全部精神灌注进去,想象着屏障加厚、加固,变成铜墙铁壁。起初还算顺利,可随着精神力深入,一股反噬的力道猛地冲上来。像有无数根针扎进太阳穴,她闷哼一声,差点跪倒。喉头腥甜,一口血涌到嘴边。
不能停。她死死咬住下唇,又划破另一根手指,血滴在门槛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屏障似乎在回应,震颤缓和了些。但牵机咒的丝线还在,她能感觉到方士的窥探,像毒蛇盯着猎物。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西斜,草棚外的营地开始骚动。楚安棚子里传来摔碗声,咒骂混着酒气飘出来。吴翠枝尖着嗓子说:“孟珍躲哪儿去了?方士要的是她,别连累我们!”马秀兰小声啜泣,佑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
孟珍充耳不闻。她全部心神都系在屏障上。血越流越多,指尖苍白。反噬越来越强,头痛得像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她想起祖父为救瘟疫村咳血三月而亡——原来是真的。空间在吞噬她的生命力。
“快成了……”她喃喃自语,又逼出一滴血。屏障终于稳固了些,牵机咒的丝线似乎断了。铜铃嵌入处的灼痛减轻了,莲花符咒旋转的速度慢下来。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空间猛地一震,像被巨锤砸中。孟珍猝不及防,精神力反冲,喉头一甜,鲜血喷在竹案上。手札被染红,字迹晕开。她眼前一黑,听见陆沧在空间外急促的呼唤:“孟珍!孟珍!”
她试图回应,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像坠入冰窟,寒冷刺骨。最后一丝意识里,她感觉陆沧冲了进来,手臂环住她。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汗味和铁锈味,可她冷得发抖。
“你做了什么?”陆沧的声音在抖。他看到她苍白的脸,染血的手指,还有竹案上那滩刺目的红。
孟珍想说话,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她昏迷前最后的念头是:屏障成了吗?牵机咒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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