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静了一段时间。
外面有脚步声经过,远远的,又散了。
“那个玉佩。”唐初南忽然开口。
晏子屿看她。
“当时……”她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当时生下乐安之后,有个人抢了我身上的玉佩,我记得很清楚,那个人穿着黑衣,动作很快,手腕上有道疤……”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那个玉佩。”
话没说完,晏子屿的眼神骤然锋利起来,带着一种叫她说不清的东西,“你说什么,什么玉佩?”
“就是娘亲留给我的那块……”
“停。”
晏子屿抬手,打断了她,脸色沉了下来,有些难看,“你那块玉佩,七年前就跟你一起消失了,我什么都没找到。”
唐初南愣了愣,“可是我记得,有人从我身上把它拿走。”
“南南。”
晏子屿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木板上,和她对视,“那个玉佩,不简单。”
他的眼神叫唐初南心里发了一下毛。
“你七年没了影踪,你刚才跟我说,你自己觉得也就过了几日,”他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极危险的事,“南南,你有没有想过……这两件事,是不是有关系。”
唐初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心跳陡然快了。
柴房外风声大了起来,穿过门缝往里灌,凉飕飕的,把烛火吹得猛地一晃。
唐初南看着晏子屿,看着他眼睛里那团复杂得说不清楚的光,忽然觉得,她回来的这一天,事情好像远比她想的要乱得多。
“那……”她吞了口唾沫,“我们现在怎么办?”
晏子屿直起身,沉默了一瞬。
“先去见乐安。”
他说,“其他的,明天再说。”
顿了顿,他侧过脸,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背对着她,哑着声音说了句话——
“和离书的事,这辈子都别想了。”
唐初南:“……”
“晏子屿!”
门被他推开,外面的光一下子涌进来,他的背影站在那光里,高大得挡住了半片天,头也不回,“进来,外面冷。”
唐初南气得跺了下脚。
又老了七岁,脾气还是一点没变,死轴死轴的,当年她就觉得这人缺根弦。
她骂骂咧咧地跟出去,扯着衣摆迈过门槛,抬眼就看见廊下站着一个小人儿。
那小人儿头顶梳了两个小揪,身上穿着件宝蓝色的小袄,乌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脸蛋儿圆滚滚的,眼睫毛忽闪忽闪。
像极了她。
唐初南脚步一顿,喉咙里像是被人塞进去一团棉花,闷闷的,发不出声来。
那小人儿抬起手,细细的一根手指头往她方向一指,奶声奶气地问晏子屿:“爹,这就是娘吗?”
晏子屿嗯了一声。
乐安把手放下,歪着脑袋,把唐初南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回头,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沉默片刻,他迈开两条小短腿,走到唐初南跟前,仰着脑袋问她:“娘,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唐初南蹲下身,捧住他的脸,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声音埋进他的发顶,带着哭腔又带着笑,“娘迷路了,找了好久才找到回来的路。”
“……找到了就好。”
乐安小手拍了拍她的背,老气横秋地说,“以后别迷路了,爹这几年脾气可差了,都是因为你不在。”
唐初南眼泪掉下来,又笑出声。
身后晏子屿清了清嗓子,“胡说什么。”
乐安:“没胡说。”
风从廊下穿过,带着点夜里的凉意,吹散了柴房里那股陈旧气息。
唐初南把儿子抱得紧紧的,侧过脸,悄悄抬眼往晏子屿那边瞄了一眼。
他站在廊柱旁,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看见她回望,移开眼睛,看向别处。
耳根有点红。
唐初南把脸重新埋进乐安发顶,心里一团乱麻,纠成死结理不清。
和离书的事。
算了,明天再说吧。
她低头蹭了蹭儿子的小脑袋,脑子里那块玉佩的影子又飘了出来,晃了一下,沉了下去。
手腕上有道疤的黑衣人出现了。
七年。
这两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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