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和周津赫窝在沙发里聊着天,简单消了消食。
苏梵拿睡衣,进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兜头浇下来,细密的水珠挂在睫毛上,颤颤巍巍,分不清是清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仰起脸,让水柱直直砸在眼皮上,试图把莫可名状的酸涩逼回眼眶深处。
突如其来的情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或许是因为他们即将分别。
和傅家解除婚约后,她估计就很少来港岛了,就算来顶多是探望小姨他们。
尽管周津赫缄口不言,可她清楚他有他的路要走,那条路也许很危险也许会没命。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为了还没发生的分别提前难过。
洗完澡出来,夜已经很深。
周津赫懒散地靠在床头,睡衣扣子随意解开两颗,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她睡前看的书。听到浴室门开的声响,他随手搁下书,掀眸看过来。
“洗这么久,我以为你在里面开了场演唱会。”
“我在里面思考人生,不行吗。”
苏梵头发还湿着,发尾裹在干毛巾里,几缕湿发黏在修长纤细的脖颈,水珠沿着锁骨的凹陷淌进睡裙领口。
周津赫皱了下眉,不由分说伸手去扯她头上的毛巾:“头发不吹干就睡,明天起来头疼不要找我哭。”
“我什么时候找你哭过。”苏梵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很诚实地由着他把自己拽过去,后脑勺枕靠在他膝盖。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周津赫从床头柜抽屉取出吹风机,插上电,根骨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动作不怎么温柔,但吹得格外仔细。
吹风机的嗡鸣声填满房间,热风烘着她的头皮,迅速升温,传至四肢百骸,连心脏都跟着温暖瘫软。
“周津赫。”
“嗯?”
“你是不是经常帮人吹头发。”
“只有你。”他把吹风机换到左手,腾出的手捏捏她耳垂,“怎么,想给我颁个奖状?”
男人微糙的指腹蹭过她耳后敏感的皮肤,顿生细密舒适的颤栗。苏梵仰着头:“那我评价一下,手法勉强及格,温度控制有待提高。”
“将就点吧小姐,这个服务不收你钱已经不错了。”
周津赫关掉吹风机,修长指骨为她理顺吹乱的发丝,末了低头在她发顶嗅了嗅,“还行,不像落汤鸡了。”
“你才是落汤鸡。”苏梵坐起身,盘腿面对着他。床头灯昏黄的暖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鼻梁精致的弧度。
周津赫拇指指腹忽然按上她下眼睑,轻揩了一下。
“哭了?”
“没有。”苏梵偏开脸,“水进眼睛了。”
“哦。”周津赫道,“洗了一小时,水还在眼睛。你眼睛里装了个蓄水池?”
被他发现了。
四肢百骸的酸意瞬间复燃,苏梵翻身躺下,拉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他:“我说是水就是水。”
身后沉寂须臾。
床头灯咔哒一声熄灭,黑暗中视觉退场,触觉和听觉被放大到极致。
男人结实的手臂将她捞进怀里,后背猛地贴上他滚烫的胸膛。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喷薄在她皮肤上,酥酥痒痒的,像盛夏午后蝉鸣未起时的穿堂风。
“盏盏。”他嗓音低沉,沁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干嘛。”
“有什么话就说,别带着情绪过夜。”
苏梵静默半晌,翻过身,脸蛋埋进他锁骨与肩窝交界处,声气闷闷的:
“我们以后……会不会很久见不到面。”
周津赫的手掌自她后背向上滑,扣住她的后脑勺,拇指摩挲着她耳后那根突突跳动的动脉:
“港岛到京城,三个半小时航程。你是怕我买不起飞机,还是怕我买不起机票?”
苏梵没绷住,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笑出声。
“我在跟你说认真的。”她抬起头,在黑暗中努力辨认他眼睛的轮廓。
“我说的也是认真的。”
他很坏,话里的真假永远叫人分不清。
苏梵没再说话,将脸埋进他胸膛里,比刚才更用力地贴紧他。
周津赫下巴搁在她头顶,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紧她的腰。
良久,怀里传来女人平稳匀长的呼吸声。
在她之前,周津赫不理解同床共枕有什么值得歌颂。不就是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各睡各的。
遇到她后,他才明白同床共枕大抵是漫漫长夜里,希望她躺在他怀里,不必做什么,安安静静听她的呼吸就很好。
这样的她。
他怎么舍得远离她。
…
翌日清晨,两人一块用完早餐。
苏梵在玄关换好鞋,照例该有一个早上的离别吻。她踮起脚尖,亲了一下周津赫的唇角。
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亲完便要抽身。
周津赫却倏地勾住她的腰,猛地将她带回来,力道蕴着不容置喙的野性。
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苏梵双手本能地搂住他脖颈,整个人溺在他的气息里。
唇齿交缠间,鼻息里都是彼此的味道。原本只是一个告别的吻,可他没有松手,两个人便在鼻息交错间缠恋不休。
苏梵在亲吻里呼吸渐乱,周津赫抱着她越吻越凶,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良久,他终于松开钳制,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两人平复着失控的心跳,呼出的热气在极近的距离里痴缠,分不清谁更狂热。
*
苏梵和邓可珈相约茶餐厅见面。
邓可珈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一刻钟。
苏梵进来时,邓可珈抬头,一眼瞥见她嘴唇上浅得几乎看不见的齿印。
“你迟到了。”邓可珈说。
“交通堵。”苏梵面不改色地落座。
“你嘴唇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颜色不对。”邓可珈拿叉子戳块菠萝包,慢条斯理放进嘴里,“你今天用的口红是新色号?叫什么,激吻到天明?”
苏梵险些将冻柠茶呛进气管。她拿纸巾按了按嘴角:“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好正经啊。”邓可珈说,“我就是在关心你的口红色号。”
苏梵低头搅动杯底的柠檬片,果肉在琥珀色的茶汤里打了个旋,浮浮沉沉。
邓可珈笑眯眯地又戳了块菠萝包:“所以是周津赫,你们确定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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