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仕川面无表情地看着肖复勇，心里连失望的情绪也没有，有期待才会有失望，他现在只恨自己过去被迷了心窍，识人不清。
“这些年你问我借的钱，每一笔我都记着，你给我打的借条我也留着。”
他目光落到缩在角落里，满脸羞愧的肖家老两口身上，心里涌起一阵刺痛感。
“事不过三，你儿子在学校找我女儿是第一次，这回是第二次。”
“肖复勇，再有下一回那些欠条上的账我会一笔笔收回来。”
肖复勇攥着拳没吭声，村民们的指指点点，加上宋仕川绝情的态度，终于让他撕破脸爆发出来。
“想和我两清！”
“那你欠我弟弟的一条命怎么算！”
话音刚落，缩在角落里，看起来畏畏缩缩似乎没脸面对宋仕川的肖老爷子顺手抄起一边的扫帚，劈头盖脸地朝肖复勇砸下去。
“你还敢提小敢！”
老爷子大声咆哮着，“就是你害死的你弟弟！”
“当年要不是你天天在家里闹腾着要吃肉，闹的我和你妈不安生，小敢怎么会想到去河里摸鱼！”
“又怎么会淹死！”
村里人一阵哗然，脸上都是清一色的惊愕。
宋仕川脑子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在原地踉跄了一下。
再开口，他嗓音都变得干涩，“小敢是去河里抓鱼？”
肖老爷子丢掉手里的扫帚，捂着脸哭了起来，将埋在心里二十多年的秘密吐露出来。
“是，他不是想去游泳，是想去河里摸鱼。”
“那天出门前他说……他说他大哥天天闹着要吃肉闹的我和他妈头疼，他去河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捉条鱼回来。”
谁知道这一去，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再也没回来。
宋仕川神色怔然地盯着空气发呆，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比他更不能接受的是肖复勇，梗着脖子一脸的不相信，“你瞎扯！”
“肖复敢他就是约宋仕川去游野泳，宋仕川没去，所以他一个人淹死在河里的！”
这二十多年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能心安理得地向宋仕川索取，因为这是宋仕川欠他们肖家的。
但……肖复敢怎么可能是自己害死的！
这不可能！
肖老爷子满脸失望地看着他，“是你妈怕你接受不了，才没告诉你。”
他自嘲地苦笑，“你怎么可能接受不了，你一直都不喜欢你弟弟。”
没想到当年的真相是这样，村里的老人们都还记得肖复敢这个小伙子，孝顺又上进，眼看着就要和宋家小子一起去读中专，飞出这个小山村，却淹死在了河里。
当年不少人都惋叹可惜，却没想到是因为自己亲大哥而丢了命。
看着失魂落魄的宋仕川，杨桂芬捡起地上的扫帚就朝肖老爷子打过去，“好你个肖老憋，你们真是黑心烂肺的王八蛋。”
“怕你们大儿子接受不了！我的儿子就能接受了！”
“这么多年小川把你们当亲爹妈孝顺，你们怎么有脸的！”
肖老爷子没还手，硬生生挨了好几下。
“小川。”他嘴唇嗫嚅着，“是我和你肖婶子对不住你。”
宋仕川没说话，转身就走。
杜美兰一脸担心地看着丈夫，连忙追了上去。
宋大姑他们也不例外，只有宋小姑和宋有华留了下来。
宋有华制止了老伴继续打人的动作，苍老的声音中满是坚决，“从今天起，我们宋家和肖家恩断义绝，以后不论红白喜事，都不再来往！”
村里没人说话，大家心里都有杆秤，实在是肖家做的太过分。
老的为了一己之私将真相瞒了20多年，小的也厚颜无耻，150万，真是好大的脸！
碰上肖家人，真是宋家人倒了血霉。
当即就有人出声安慰。
“宋表叔，别和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
“对啊，咱们都看在眼里，你们一点错也没有！”
宋有华将骂骂咧咧还不想善罢甘休的杨桂芬拉走了，宋小姑落后了一步，满是厌恶的看着肖家人。
“希望你们以后有脸去见肖复敢！”
这一句话，惹的肖家老两口和肖复勇齐齐变了脸色。
混在人群里的宋岁安同样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记忆里慈眉善目的肖家爷爷奶奶此刻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上一世肖复勇卷钱跑路，只带走了老婆孩子，将父母抛弃在乡下。
而两人后来还下跪替肖复勇道歉，说他们养歪了儿子，他们也像自己爷爷奶奶一样，拼了命地赚钱帮自家还债。
那时候她并没有迁怒过他们，只觉得他们也很可怜。
但原来这只是一场欺骗，因为心疼肖复勇，所以让自己爸爸白白背负了几十年年的愧疚。
因为一时的不忍心，所以让肖复勇变得心安理得，养大了他的胃口，导致了自己家的悲剧。
这简直太荒谬了！
宋岁安闷头往家赶，天空晴空万里，她的心里却阴云密布。
“安安？你去哪儿了？”站在院子里的王玲珑发现宋岁安从外面回来，惊讶了一下。
宋岁安张了下嘴巴，却是问道：“姐，我爸爸呢？”
王玲珑叹了口气，“小舅去后山了。”
后山的山腰上有一片村里的坟地，肖复敢就埋在那里。
“你刚也去肖家了吧？”
宋岁安点点头，“去了。”
王玲珑摸了摸她的头，“舅妈说让小舅一个人冷静一下。”
“我爸他们又和外公一起去菜地里摘菜了。”
“我妈和舅妈她们在杀鸡。”
宋岁安心里闷的难受，索性将头靠在王玲珑肩膀上。
“姐，有些人为什么能坏的心安理得？”
她爸爸做错了什么呢？
对好兄弟的真挚感情却成了被他人利用的手段，自以为的慈爱长辈其实是在虚伪的脸上戴了面具。
到头来，一句对不住就能抹平一切吗？
王玲珑知道表妹是在为小舅打抱不平，今天的事她一个外人听的都火气直冒。
“安安。”
“善恶终有报。”
“人在做天在看，有时候报应没来，只是时候还没到罢了。”
“为那些人生气不值得，那是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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