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战壕已经被兽骨残兵压弯了。
旧营老兵守在最底层，枪声零散，像快要断掉的雨。冲锋号从战壕尽头传来，吹号的人半跪在泥里，肩膀被兽骨钉穿，仍然一声一声往外送气。
顾长风看见那一幕，眼睛当场红了。
他不是韩烈旧部的人，可他懂战壕里那种撑法。那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后面的人知道这里还没完全丢。
“我去。”顾长风把战墙往肩上一扛。
林夜没有拦，只问：“你冲哪里？”
顾长风咬牙看向斜坡正中：“最厚的地方。”
“错。”林夜把旧图往他眼前一拍，“最厚的是诱饵。冲号声断点。”
冲锋号每到第七声都会缺半拍。缺的不是气，是吹号人故意给出的方向。顾长风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那半拍后方有一段被兽骨残兵遮住的低沟，只要冲开那里，旧部就能从死角撤出来。
“跟我！”顾长风吼了一声。
学生队里最能跑的七个人跟上他，韩烈旧部负责侧翼，苏青禾在斜坡上铺出一条极薄的冰线。冰线不是为了滑行，而是为了标出血冲锋的路，谁偏出半步，都会被兽骨矛扎穿。
顾长风冲下去时，肩上的战墙先碎了一角。
他没有停，反而把碎角当成盾刃撞进兽骨残兵胸口。第一排被撞散，第二排立刻补上，骨矛贴着他的脸划过去，留下一道血线。血流进眼睛，他索性不擦，只盯着第七声军号后的半拍。
林夜在后方压住吞火虫。
这一战不能由他直接吞过去。顾长风需要这一冲，旧部也需要看见有人愿意替他们冲。林夜能做的，是把混在兽骨残兵里的白火一一挑出来，不让顾长风被伪印偷袭。
第七声到了。
号声断半拍，顾长风整个人撞进低沟口。
战墙彻底碎开，碎片割进他手臂，他却借碎片翻身，硬生生把堵在低沟前的兽骨首领顶退三步。韩烈旧部的枪声就在这一刻接上，七名学生拖着绳索冲进低沟，把被困老兵一个个拉出来。
吹号的人最后一个被救出。
他看见顾长风，第一句话不是谢，而是骂：“冲得太直，容易死。”
顾长风咧嘴，满脸是血：“下次改。”
兽骨残兵还想合围，苏青禾的冰线忽然亮起，把斜坡两侧冻成斜墙。林夜这才放出吞火虫，黑火掠过残兵脚下，只吞白印控制线，不吞兽骨本体。控制线一断，兽骨残兵像失去线的木偶，纷纷栽进沟里。
斜坡战壕被抢回来了。
可战壕尽头的墙面开始融化，露出一层蓝白色冰光。那冰光不像苏青禾的霜，反而更冷、更假，里面映着每个人最想看见的归路。
苏青禾走上前，声音低了下去：“幻冰墙。”
顾长风把断墙碎片插进泥里，喘着气说：“下一场，你来。”
苏青禾点头，掌心霜线无声展开。
被救出的老兵没有立刻撤下去，而是把冲锋号交给顾长风。号角上全是血，顾长风接得很轻，像接过一块会烫人的铁。林夜看见这一幕，知道夜刃和旧部之间终于有了一道真正能传递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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