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厂地面下方传来水声,细到像有人在墙里翻页。苏青禾先听见,她把掌心贴上地砖,霜纹没有铺散,而是沿着砖缝一格一格往前试。她不是在制造寒潮,而是在替整座厂房做一次无声的问诊。
林夜把第四坐标压进记忆里,没有马上追问林战旧号。父亲线一向像钩子,越急越容易被人拖着走。他对苏青禾点头,示意先查暗渠。两人沿着西侧设备间下行,铁梯多年无人维护,每一步都带着闷响,顾长风在上方守门,嘴上说自己不适合细活,手里的短枪却已经把两处死角封住。
暗渠口并不宽,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浑水,只有一层薄薄黑光贴着渠壁流动。苏青禾蹲下去,指尖悬在半寸外,冰线一落,那黑光便像受惊般往后退。她没有贪功,寒意收得极准,只冻住三尺,将流向和符号完整留给宋砚记录。
宋砚很快发现问题。黑光不是在供能,而是在回收旧厂里所有摄像、门禁和通讯的末端记录。换句话说,只要他们在这里战斗得越激烈,敌人删除痕迹就越快。林夜看着被冻住的三尺暗渠,忽然想起上一轮赛场里他凭暴烈火线取胜的场景。那一套在这里不够用,甚至会帮敌人清场。
苏青禾抬头看他,轻声说:别吞,我来拖。她这句话说得很平,不像劝阻,更像并肩作战时给出的分工。林夜心里那根绷紧的线松了一点,他把掌心热意压低,只在冰层边缘点出三个火标,既不破坏,也不放黑光逃走。
暗渠尽头忽然传来轻响,像金属扣被人拨开。周满的纸雀从上方通风道冲下来,在空中折了半圈,落下一小片烧焦的纸边。纸边上有一个赵家物流章,章面缺了一角,缺口形状和宋砚锁频图的钩尖完全相同。
韩烈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内城备用线刚刚抖了一下,三分钟内必须切断回收。苏青禾的冰线在黑暗中骤然拉直,林夜抬头看向暗渠更深处,那里有一盏灯慢慢亮起,不是黑色,而是像白灰一样冷。
林夜没有让苏青禾独自压住暗渠。他蹲在冰层另一侧,用火息替她守住温差边界。冰与火隔着三寸并行,谁也没有侵入谁的领域,却把黑光夹在中间动弹不得。苏青禾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只把冻住的三尺往前推了半寸。半寸不多,却足以让宋砚读取到黑光里的回收顺序。
顺序显示,旧厂先删门禁,再删通讯,最后才删电路。也就是说,白烬更怕他们证明谁进出过这里,而不是怕他们发现灯怎么运转。林夜将这个重点转给韩烈,韩烈立刻让外街队伍转查旧厂三个月内的维修名单。名单还没完全拉出,一个熟悉的赵家旁支名字先跳上屏幕。顾长风在上方看到后,终于忍不住冷笑:难怪他们敢把厂门开着,原来是以为门钥匙早就洗干净了。
林夜把赵家旁支名字记下,却没有让情绪往外冒。他知道这种线索一旦被怒气包住,就会变成白烬最好利用的口供。苏青禾收回半寸冰线,低声提醒暗渠还在变冷,说明深处有人察觉他们截住了回收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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