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獠说要借刀。
他说这话时，骨刀还握在自己手里。顾长风一脸困惑：“你刀不是在那吗？”
铁獠摇头，把骨刀插进井边土里：“兽族刀，只能开兽族扣。要开王城铁印，要借你们人族的刀。”
他说的是韩烈。
韩烈的刀不是战刀，只是一把旧刀鞘，平时用来敲人比杀人多。可它出自银边旧军校，刀鞘内侧还藏着当年守井军印。王城铁印若真与赤井旧案有关，旧军印或许能让它松一线。
韩烈没有立刻答应。
借刀不是小事。在外营规则里，借刀等于临时共责。若开井后查出禁物，铁獠、韩烈、临江队都会被卷进去。兽族押运借人族旧军刀，更容易被写成私通。
铁獠看出他的顾虑，沉声说：“我的兽，被灰火害。你的井，被灰火害。害我们的是一根线。”
韩烈看着他许久，终于把刀鞘递过去。
“只借一刀。”
铁獠接刀时，很郑重地低了低头。兽族不常行人族礼，这一下显得笨拙，却不轻。顾长风收起玩笑，握枪站到井口外侧，替他们挡住巡吏可能来的方向。
铁獠用骨刀压住兽扣，韩烈用旧刀鞘抵住王城铁印。两股力量相碰，铁印没有开，反而浮出一行字：非册房令，不得启。
宋砚立刻接话：“现有夜门失火、兽栏受害、灰徽观察三项关联，申请临时启证。”
他说得像对着裁官，其实周围没有裁官。
可灰徽亮了。
观察二字再次起作用。灰徽的光落到铁印上，铁印终于松动半寸。半寸足够林夜把火界残纹送进去，隔住井内那团伪装试火。
井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人，是火。
那盆试火被火界隔开后，白烬灰名藏不住，开始从火心往外剥落。灰名剥落处，露出一滴暗红火血。
王族火血。
林夜瞳孔一缩。第十卷大规模吞噬王族火血的线，竟在第一夜就露出第一滴。
火血一现，铁獠手臂青筋暴起。兽族对王族火血有本能恨意，因为这种血常被用来驱使地窟兽。韩烈也脸色难看，赤井旧案里若有王族火血，十五年前那场失守就不只是换守。
林夜压住吞火虫，不让它扑上去。
铁獠把刀鞘还给韩烈，声音沉重：“半次，还完。现在我欠一次。”
韩烈接回刀鞘：“这账先记着。”
井口铁印尚未完全打开，远处册房已经响起急促铃声。
有人知道他们借刀了。
借刀之后，铁獠把自己的骨刀也留在井边，没有马上收回。兽族讲究刀债，刀借出，事情不完，刀不归鞘。林夜看着那把骨刀，忽然明白铁獠为什么愿意担责。被王族火血驱使过的地窟兽，不只是货物，也是兽族被羞辱的证据。铁獠要查的，不比韩烈少。
铁獠的同伴不理解，低声用兽族语劝他别把押运队拖进人族旧案。铁獠只回了一句：火血进兽喉，就不是人族旧案。苏青禾听不懂字面，却听懂那份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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