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首队出发前，林夜先拆了自己的队。
这让军帐里许多人都愣住。按他们想象，林夜既然要断夺名炉，就该带最强的人一口气压过去。可他把顾长风留在外线半刻，把苏青禾留在西墙冰膜前再验一次，把韩烈的旧部分给医棚和粮路，只带宋砚、陈栎、魏衡和两名灯手先入灰桥暗路。
顾长风皱眉：“我不进？”
“你第二批。”林夜道，“我若被炉拖住，外线要有人把队伍拽回来。”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把退路交给他。顾长风听懂了，沉默片刻，把半截断枪递过去：“用不上就还我。”
林夜没有接：“你拿着。你的枪留在外面，队伍才知道路还在。”
宋砚在证板上写下斩首队分责：林夜封炉影，宋砚记证位，陈栎报损耗，魏衡护首车回执，两名灯手照暗路；顾长风守灰桥外口，苏青禾稳西墙冰膜，韩烈旧部护医棚与粮路。
白账师想要的，是夜刃一窝蜂追炉，让南陵后方空掉。林夜偏偏把队伍切成能互相拉住的几段。
斩首队刚走到灰桥口，第一道压力便落下。
城外兽潮突然向北屏转向，像知道顾长风暂时不能随林夜入桥。前锋队有人下意识看向林夜。林夜没有回头，只说：“长风。”
顾长风的声音从外线传来：“看你的炉。”
北屏断盾阵随即亮起，把兽潮牵向废墙带。顾长风没有杀得漂亮，只把最危险的一波拖住。代价是前锋线又薄两层。
斩首队继续下桥。
灰桥暗路比想象中更窄，墙壁上全是被刮掉的名字。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挂着一枚小小白秤，秤盘空着，却随着众人脚步轻轻摇晃。魏衡护着回执，手背伤口再次发热。
陈栎低声道：“它在等我们把东西放上去。”
“不放。”林夜道。
话音刚落，前方暗路忽然亮起三盏灯。灯下坐着三个伤员，身上披着南桥医棚的布，手里却拿着空白名牌。他们挡在路中央，眼神麻木，像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里。
两名灯手同时变色：“是医棚的人。”
宋砚立刻翻回刚才的药粮回执，找到了其中两人的名字。第三人没有记录。
这就是白账师的第二刀。若斩首队直接冲过，医棚伤员会被写成夜刃灭口；若停下核验，夺名炉有足够时间转移炉心。
魏衡忽然开口：“我认得第三个。”
他指着那个没有记录的少年：“不是伤员，是刚才推车时换芯灯旁边的人。他穿过药童衣。”
少年眼神微动，空白名牌下方露出一枚极细黑线。宋砚立刻写下：第三人身份待验，不得混入医棚名册。
林夜没有动黑火。他让魏衡护住两个真伤员，陈栎用账板隔开第三人的空牌，灯手照路，宋砚记录。整个过程慢了二十息，外面的兽潮又逼近一层。
顾长风的闷哼从暗印里传来。
林夜脚步停了一瞬，又继续向前。
他不能把每一处疼都抢回来。
二十息后，两个真伤员被灯手送回桥口，第三人的空白名牌被陈栎封入证袋。灰桥深处传来夺名炉的第二声心跳，比刚才更近。
白账师的声音从暗路尽头响起：“你们分得越清，走得越慢。”
林夜抬头，眼底黑火很静：“慢也比被你称重强。”
暗路尽头，桥面忽然断开，三座小白秤悬在空中。秤下是翻动的灰名潮，秤后才是炉心门。
魏衡握紧回执。
真正的伏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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