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环检场不在城内。
它像一圈被旧规则磨出的石带，悬在灰原上方。夜刃抵达时，石带外侧已经立着七盏异灯。每一盏灯下都有一方席位，席位高低不同，却都比夜刃刚领到的公开待审列更稳。
第一盏青灯下，是白骨使者背后的族人。
那人身形修长，骨面换成半透明的青甲，甲缝里流着冷光。他没有报姓名，只把一枚青骨筹抛到检场中央。筹码落地，立刻化成一小截阶梯，正好横在夜刃前方。
“人族席不满。”青甲人声音淡淡，“夜刃新入列，应先让阶。”
让阶，不是让席，却更狠。
一旦夜刃退下第一阶，检场便会记录人族在旧号路口低了一等。以后每次交锋，别人都能先押这个低阶事实，把夜刃的公证往下压。
林夜站在阶前，左耳仍有余鸣。身后跟来的不是全员，只有赵成岳、苏清禾、陆小棠、宋砚和顾长风。其他人留守公庭，守住公录内层碎屑和白骨帖。路窄，夜刃不能把所有伤口都带出来。
苏清禾空灯已弱，灯火却照出青骨筹旁的一圈浅痕。“他押的不是今日实力，是席位缺口。人族旧席曾有一格空过。”
赵成岳翻开公录副页。副页只记公开动作，不带私箱来历。他快速写下青骨筹、让阶、席位缺口三项，笔到“缺口”时，检场石带忽然向内收紧。
青甲人笑了一声：“承认有缺，便该先退。”
“承认缺口，不等于承认让阶。”林夜道。
他没有迈上青骨阶，也没有后退，而是把昨夜留下的外层座纹拓印取出半张。拓印薄得像一层灰，落在青骨阶前，却硬生生把阶梯压停。
青甲人目光一冷。拓印不是实物原片，却由检木已认的第一笔代价转出，有公开回响。它不能证明夜刃高于对方，却能证明夜刃已经在王座路口付过第一笔可验代价。
“空账未清，也敢挡阶。”青甲人抬手，青灯骤亮。
七盏异灯中，只有青灯先动。灯光化成一排骨钉，从上方钉向拓印。若拓印破，夜刃的第一笔代价会被写成虚付；若林夜用黑火护，青甲人就能说夜刃以私火干预检场。
宋砚在骨钉落下前跪地。他把昨夜割伤的手指重新划开，用血在拓印边缘画出薄铜背面的弧线。血线不碰骨钉，只标出拓印来路。
陆小棠立刻把药盘压上去，药盘底的冷斑与血线相合，替宋砚止住一半反噬。
骨钉落下，却没有钉穿拓印。因为拓印旁多了来源线，检场必须先验来源，再判虚实。
顾长风咳出一口血，仍笑：“第一外族，第一手就想让我们自己退阶。看来他们也怕旧号路真按公证走。”
青甲人没有再笑。他伸手抓住青灯灯柄，灯下席位向前挪了一寸，直接压到人族席位缺口上。
这一次，是他亲自押席。
检场上方浮出一行冷字：青骨族押人族空席，夜刃须以公开代价应。
苏清禾脸色一白。公开代价不能重复使用同一拓印，不能动私箱，也不能烧掉对方押筹。夜刃刚入列，手里能拿出的东西很少。
林夜看着那一行冷字，忽然把掌心从袖中伸出。
掌心血痂裂开，底下有昨夜公录封边留下的纹。那纹不是私火，不是身份，只是活人承担过公录第一笔代价的痕迹。
他把掌纹按向检场石带，没有碰青骨筹。
“以承担应押，不以名位退阶。”
石带震了一下。
青骨族席位没有退回，却也没能再压下去。两方之间，多出一条极窄的灰线，灰线尽头浮出下一项检名：火影污染。
烬狱的仿影，终于被引到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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