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说服”了那个精力过剩的小蜗牛表妹,南鸣律终于得以从床上脱身。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闷的胸口,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僵的肩膀,换好衣服,简单洗漱后,走下了吱呀作响的老式木楼梯。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靠窗的八仙桌旁坐着一个人。
是姥爷。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布褂子,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紫砂茶杯,手里拿着一杆老式的黄铜烟斗,正不紧不慢地用拇指将一小撮金黄色的烟丝仔细地压实进斗钵里。
听到楼梯的响动,姥爷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灰褐色眼眸看向南鸣律,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烟斗柄指了指桌子对面。
那里摆着一份显然是特意留出来的早餐:一碗还温热的、熬得浓稠的白米粥,一小碟切得细细的酱黄瓜,一个剥了壳的水煮蛋,还有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餐具也摆得整整齐齐。
“起来了?吃点东西。”
南鸣律点点头,道了声“早,姥爷”,然后走到桌子对面,拉开那把老旧的、椅背雕刻着简单花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拿起筷子,目光扫过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堂屋,除了他和姥爷再没有第三个人。
“其他人呢?” 南鸣律夹起一筷子酱黄瓜,就着温热的米粥喝了一口,随口问道。
姥爷将压好烟丝的烟斗暂时放在桌上,端起紫砂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沫,小口啜饮了一下,才缓缓答道:
“一起出去玩了,要不是铃烛起晚了恐怕也要带着她一起去,说是去镇子东头新开的那家什么……游乐园?呵,反正就是小孩子闹腾的地方,你姥姥不放心,也跟着去了,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去凑那个热闹,陪着他们折腾了。”
南鸣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南鸣律吃得很快,当他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放下筷子时,姥爷也刚好放下了茶杯,重新拿起了那杆黄铜烟斗。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老式的火柴盒,“嗤”地一声划燃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凑近烟斗,点燃了斗钵里金黄的烟丝。
一股带着特殊焦香、但并不刺鼻的烟草味,混合着老宅陈旧的气息,在晨光中缓缓弥漫开来。
“那只小熊……我早上已经送到镇子东头的林业站去了。”
南鸣律擦嘴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灰色的眼瞳看向姥爷。
“去得早,正好赶上他们刚开门,不过……听站里那几个小伙子的意思,他们那儿,其实并不负责长期收容和接纳这类野生动物。”
“不负责收容?那他们接手之后会怎么处理?”
“转运。” 姥爷用烟斗轻轻磕了磕桌沿,震落一点烟灰,“听他们的说法,所有在亚人自治区范围内发现的、需要救助或处理的‘非驯化’野生动物,尤其是大型的、有潜在危险的,或者像这种失去了母兽的幼崽,按照规定,林业站只负责临时的、最基本的稳定和检查,然后就会统一安排,转运到……人类区域那边去。”
“人类区域?” 南鸣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我们这边……不是也有动物园吗?不能留在我们这边处理?”
他对人类区域并无特别的恶感,但也谈不上好感,将一只亚人自治区山林里出生的、失去了母亲的棕熊幼崽,送到人类区域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姥爷又深深吸了一口烟,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摇头:
“具体的缘由……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甚清楚,规矩是上面定的,他们只管执行,或许人类那边有更‘专业’的驯化手段?或者更‘先进’的保育技术?呵……”
他说到这里,忽然发出了一声带着某种复杂意味的轻笑。
“驯化么……谁知道呢,也许吧,反正啊,哪怕活了这么多年,我也还是搞不懂那群人类的脑子里,一天到晚的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很快,姥爷便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南鸣律身上。
“说起来……昨晚我好像看见,你和隔壁家的那个丫头,一起在外面散步来着?”
南鸣律正端起茶杯喝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嗯,是出去走了走,您的眼睛还真尖。”
姥爷呵呵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带着点老人特有的、洞察世情又乐于看晚辈热闹的狡黠:
“偶然看到的而已,月光挺亮,你们两个的背影倒是挺好认。”
他顿了顿,又抽了口烟,目光似乎飘向隔壁反夜家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长辈对看着长大的孩子的欣赏和感慨:
“那小姑娘……是叫反夜月吧?还真是出落得越发漂亮水灵了,该说是基因好吗?眉眼间那股灵秀劲儿,跟她母亲年轻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母亲当年,可是咱们镇上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追求的小伙子能从镇东头排到镇西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