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学校中。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保安室里的灯还亮着,一个上了年纪的保安正坐在监控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半睁半闭地扫过那几排被分割成小格子的画面。
而他没有注意到,树梢上一掠而过的那个身影,他在空中划了一道流畅的弧线,越过了学校的围墙,越过了操场边缘的那排冬青树,然后落在了教学楼前的空地上。
落地无声,脚尖触碰到地面的瞬间,膝盖微微弯曲,缓冲了所有的冲击力,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溅起来,那些从肩胛骨后方延伸出来的蜘蛛节肢在他身后轻轻张开,又缓缓收拢,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危险之后,才放心地收回。
首无祟直起身来,他抬起手,手腕一抖,指尖那根细长的蛛丝从路灯的灯柱上脱落,在空中晃了晃,然后缩回了他的袖口里。
将双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他微微仰起头,那些猩红的复眼缓缓扫过面前的校舍。
他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想看看这儿到底有什么值得拉和目那么“留恋”的。
按照他的思维,拉和目根本就不是会正常上学的人,那家伙的血液里流的不是血,是战斗的欲望,是撕裂猎物的冲动,是拳头砸在骨头上的快感,她不应该坐在教室里听课,不应该在笔记本上记笔记,不应该在考试的时候填那些毫无意义的答案,她应该站在竞技场上,面对对手,面对死亡,面对那种让她的甲壳共鸣、让她的血液沸腾、让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的、真正的、活着的战斗。
但她没有跟他走,她说“我考虑考虑”,说“以后再决定”,说那些让他等了一个又一个晚上、等得他快要失去耐心的话。
首无祟知道,拉和目之所以犹豫,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因为这里有什么东西让她放不下,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把她拴在了这个无聊的、平庸的、连打架都要偷偷摸摸的地方。
所以他来了,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比他还重要。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是来偷东西的,偷拉和目的档案。
只要档案丢失,拉和目就没办法再继续上学了,学籍注销,学生证作废,校服也不能再穿了,她就会失去学生这个身份,到那时候,她就再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想到这里,首无祟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弧度,他抬起脚,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办公楼里的灯已经全部熄灭了,走廊里只有应急灯还亮着,而首无祟走在走廊里,帆布鞋踩在深色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声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刻意压低呼吸,甚至没有刻意避开天花板上那些摄像头,他就那样走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后院,而不是在半夜闯入一所学校的办公楼。
很快,首无祟就找到了档案室,站在档案室门前,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然后,一个空灵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非本校学生,禁止入内。”
首无祟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转过身,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大量猩红色的复眼在眼眶中缓缓转动着,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走廊的另一端,应急灯的惨白光线中,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女生,看起来是个学生,但此刻,她的眼睛——那双纯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眸——正直直地看着首无祟。
铃霁幽。
首无祟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那些猩红色的复眼在眼眶中转动着,有的盯着她的脸,有的盯着她的双手,有的盯着她身后那段空荡荡的走廊,有的盯着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和墙角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线。
他在评估——评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是什么人,评估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评估她有没有威胁,评估自己需不需要在下一秒出手。
“你是谁?”他问,声音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笑意的调子,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浅了一点。
铃霁幽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首无祟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扇档案室的门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回来,重新落在他脸上。
“档案室非本校师生不得进入。”
首无祟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他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十指交叉搁在胸前,歪了歪头,那几缕垂在额前的黑色碎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晃了晃。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那些猩红色的复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光,“你是谁?为什么这个时间还在学校里?不怕吗?”
他顿了顿,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几分。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哦。”
铃霁幽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首无祟。
“我在警方发布的通缉令上看到过你的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