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茶室的光线柔和，院外的竹影被风一点点拨动，影子落在榻榻米上，仿佛一簇缓慢游走的河中倒影。
夜猫坐得有些端正，甚至略显拘谨。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姿态，像极了被长辈注视的晚辈，事实上他也确实是。
德川家主捧着茶盏，动作缓慢稳健，这是他掌控节奏的习惯。
他看似只是随意地呷了一口茶，目光却在夜猫身上停留了一瞬：
“白羽先生的耳环是银的吧，看着挺新，你的装束越来越像日本人了啊。”
他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这话像是随口一提，却又不完全是。
夜猫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耳垂。那对耳环还带着一点陌生的重量，像一个尚未完全融入身体的符号。
“哎，真的呀，白羽君你戴耳环了？是不是哪个女生送你的？”
他刚要开口，二小姐听到家主的话，似乎也发现了新大陆，侧身盯着夜猫的耳朵。
她靠得有些近，头几乎贴在他耳侧，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好奇，调皮问道。
夜猫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对耳环的存在感，或者说，低估了“别人会怎么看”。
“那个……其实，我这是第一次戴耳环。是以前的一个同事送的，她已经离开东京回老家了，算是临别礼物吧。”
他说完这句话，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停顿，这停顿不长，却足够让人意识到某些词汇的边界感并不明确。
“女朋友（かのじょ）？”
二小姐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一点，她睁大眼睛，像是真的被惊到了，
“白羽君，你什么时候有新女朋友了？”
她的表情不太自然，以至于很难分辨那里面究竟有几分是真正的惊讶，又有几分是刻意的夸张。
注：日语中的“她”称之为“彼女”（かのじょ），同时有女朋友的含义。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个叫莉香的女同事送的。不是什么女朋友，刚才我是用汉语的表达方式，花子你误会了。”
夜猫赶紧出言解释，莉香可是要结婚的人，要是被误会成他女朋友，万一传回去影响可不好。
“莉香？”
德川家主和二小姐心中同时默念了下这个名字，貌似想起了什么，爷孙俩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
“哦，既然是同事送的礼物白羽君就戴着吧。说实话，感觉还挺好看，她应该是个了解你的人。”
二小姐笑容依旧，夜猫则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耳环，脸颊发烫。
“那个，今天怎么没看到高桥执事？上次我被他教育了一番，印象深刻呢。”
夜猫没话找话，想让耳环的事赶紧翻篇。
“高桥啊，他现在上屋敷会客，不用管他。”
德川家主似乎看穿了他的用意，笑着回应。
“上屋敷？德川家很多屋敷吗？”
看夜猫一脸疑惑，二小姐笑着接话：
“嗯，我们这里是中屋敷，是休闲隐居的地方。上屋敷是办公和名义上的宗家公开宅邸。”
“听这意思还有下屋敷了？”
夜猫隐约觉得，这种命名方式定有一套严密的逻辑。
二小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德川家主，这是一种习惯性的请示，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的确有下屋敷。那是紧急情况下家族成员的避难场所，平时我们很少去那。”
得到家主同意，二小姐才说明了一番。
“哦，原来如此。”
夜猫得知答案，对大名的事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他表面平静，内心则震动不已，“居安思危” 的理念被日本大名们不声不响地融入了生活。
上次就听说德川家不止一个屋敷，作为日本实力最强大名，说不定不止三个屋敷，只不过对方不主动说他也不好继续打听。
此时，德川家主的电话响起，他淡淡看了一眼便挂断了：
“是高桥打过来的，白羽先生你和花子接着聊，我去回个电话，中午就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家主说完起身，茶室的几个佣人自觉跟在他左右。
“是，家主您去忙吧，打扰了实在不好意思。”
直到几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茶室里的空气才轻松了一点。
送走德川家主，夜猫重新坐下和二小姐继续品茶。
“白羽君，你老实说，来日本这一年，交了几个日本女朋友？”
二小姐对爷爷去干什么并不关心，更想听夜猫的八卦。
“哎，没有，除了佳雪一个都没有。”
夜猫怕她不信，还主动递过手机，
“我通讯录里基本全是同事。”
“好了啦，谁要看你手机。”
二小姐哼了一声没有伸手去接，
“让你做我男朋友还不肯，本小姐……”
“嘘~嘘嘘~~”
闻言，夜猫差点被吓掉魂，
“家主还没走远，花子你是要害死我呀！”
他几乎是瞬间炸毛，语气里带着极度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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