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拖着中毒的身躯，扶着墙缓缓站起来，很拉风的大喝了一声：“且慢。”
可惜，女妖根本没搭理他。
李鱼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刺痛，估计是女妖的指甲已经扎进去了。
梵灵捡起地上的石头丢向王富贵：“快说啊，别摆造型了。”
王富贵连忙咳嗽了一声，对女妖说：“我知道你怨气的来源是什么，根本不是仇恨。这些年轻人不懂你，但是我懂你。”
女妖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慢慢抬起头来，双目赤红的看着王富贵。
半晌，女妖张嘴：“你的头骨，似乎更适合做木鱼。”
王富贵无奈的笑了笑。
这时候因为毒素的侵袭，他的脸都变成了紫黑色，即便是扶着墙，依然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女妖说：“你其实不恨乌鸦集的村民，或许你曾经恨过，但是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
“当初你见到白山惨死，那一刻你恨透了他们，因此打开心防，让邪气入体，变成了妖人。”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白山作为妖人好好的活在世上，天长日久，你已经原谅那些村民了。”
妖人不屑的笑了：“胡说八道。”
李鱼和梵灵也有点无奈的看着王富贵。
这确实像是胡说八道。如果白云真的不恨乌鸦集村民了，那身上的邪气怎么会越来越浓郁？
王富贵盯着女妖的脸，忽然幽幽的说：“看来，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邪气的来源是什么。”
女妖有些不耐烦了：“你不必在我这里故弄玄虚，我邪气的来源，就是对乌鸦集的恨意。”
王富贵摇了摇头：“不是恨，是懊悔。”
女妖的身体为之一震。
王富贵把大刀当成拐杖，一步步靠近女妖。
他走的很慢，但是声音始终铿锵有力：“你懊悔自己为什么放开心防，从圣洁的学佛人变成了凶残的妖人。”
“你想做回白云，想挣脱心灵深处的阴暗面。因此你经常元神出窍，来到白云庵中，诵经念佛。”
“但是静极思动，这个过程并不能持续太长时间，内心的阴暗面会不断壮大，最后吞噬你，让你重新变回妖人。”
“每挣扎一次，你对自己的失望便会加重一分。”
“而这种失望和懊悔，便是你内心深处邪气的来源。你的阴暗面以这些邪气为来源，不断壮大。”
扑通，李鱼被女妖丢开了，狼狈的摔在地上。
而女妖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女妖退了一步，王富贵就向前走了一步。
女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死死地盯着王富贵。
王富贵沉声说：“正视你内心深处的阴暗面。这不是你的错，任何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有私自、懊悔、怨恨，嫉妒，渴望……”
“你为何学佛？就是为了净化这些负面情绪。这不是你的错。”
女妖身上的气息忽然摇摆不定，她的邪气随着呼吸时而散逸，时而聚拢。
她盯着王富贵，忽然双目之中流下血泪来。
她的声音充满了懊恼：“可是……我学佛百年，依然没有成效。或许……我天生就应该做妖人，佛法救不了我，也不必救我了……”
妖人喃喃自语，身上的邪气更加旺盛了。
王富贵忽然伸手，将上衣脱下来了。
李鱼看见王富贵的身体，几乎全都变成了黑色，可见这毒何等的猛烈。
李鱼有点担心，王富贵再不服用解药的话，还能不能撑到活着出去。
王富贵的身体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但是他并不在意，他冲妖人惨然一笑：“我不是学佛人，但是我们修行，同样讲究清心寡欲，克服心魔，与佛家有相通之处。”
他艰难的抬起肿胀的手臂，指了指心口上的一处伤疤：“这是我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每每想起来，我依然心有余悸，身体都要不停地颤抖。”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梦到当年的那一幕，然后吓得满头冷汗。”
他回头看了看梵灵和袁五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在这些师弟师妹面前，一直表现的无所畏惧。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内心深处，是何等的怯懦。”
“我也曾经恨我自己，恨我为何如此胆小，我应该一往无前，将生死置之度外，斩妖除魔，与他们舍命相搏。”
“但是我也知道，怕死，是人之常情。天下生灵，无不求生恶死，这是造物主创造我们的时候，就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信念。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他又指了指肚子上的一处伤疤：“当初我与人并肩作战，对方一刀砍来，我根本来不及招架。我旁边的道友明明看到了，但是他却选择架开另外一把刀，任由我被砍中了。”
“这些年，我见到他的时候，总是和和气气，但是我在心里面，时常怨恨他。”
“可我虽然怨恨，却能明白，当时他的选择无可厚非，在那种混战之中，不可能任何人都能做出最合理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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